不一会儿,响起了卫士的喝问声:“什么人?”
“我是张国焘,我找你们的蒋主席。”
小李急匆匆进了屋子,向小何抱怨道:“排长,咋搞的呀?这儿县政府的官员不是说负责我们的食宿吗?你和张主席、陆秘书赴宴去了,根本就没人管我们的晚饭。天黑后,特务班的战士都跑来找我要饭吃,我没办法,只好借了个筐,到街上买了一大筐馍回来,让大家下白开水对付了一顿。”正说着话,小李一下子注意到张国焘不在屋里,着急地问,“张主席呢?张主席到哪里去了?”
小何说:“他为明天祭陵的事,到后面找蒋主席商量去了。”
小李沉不住气:“排长,这怎么行呢?我们都不在张主席身边,要出了事,回去咋个向领导交代?”
“你不要大惊小怪的,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他们是友军,会出什么事?”
小李在屋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从桌上拎起温水瓶,边往外走边说:“我给张主席送水去。”
马上,外面就传来了小李和卫士的争吵声。
小何排长担心出事,赶紧跑出去到三堂门口,看见小李被蒋鼎文的几名卫士拦住了。
小李身材高大,提着水瓶硬往里闯,口中说:“我是张主席的警卫员,他现在在里面,我为啥不能进去?”
卫士们嚷道:“这是我们蒋主席的命令,任何人也不能进去。”
何排长沉下脸来喝了一声:“小李,你这是干啥?马上给我回来!”
小李无奈,只好随何排长回到二堂。
何排长:“我当警卫排长的也没进去呢,你一个小小的警卫员,进去干啥?”回到二堂屋子里,何排长与小李对坐在桌子边用纸团下六子棋,一直下到了午夜时分。
何排长看见小李在打呵欠:“都快一点了,你到外面睡去吧,我一个人等着张主席就行了。”
小李说:“我怎么能去睡啊?咱们俩都是张主席的贴身警卫,首长这么大夜了还没回来,我能睡得着么?”高兴地,“呃,排长你听,首长回来了。”
张国焘走进屋子。
小李性急地问:“张主席,祭陵一结束我们是不是回延安啊?”
张国焘:“不,我还要去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有些事情要和林主席商量。”
次日上午,旭日东升,万里晴空,桥山之上八万余株古柏郁郁葱葱。
黄帝陵墓前香烟缭绕,供品祭器摆设庄严整齐。鼓乐声中,蒋鼎文和张国焘并排走在代表团前列。祭陵队伍庄重地走过黄帝陵大门,同步来到桥山。祭奠场面相当隆重,列队鸣炮致祭,然后国共代表各自宣读本党祭文。
蒋鼎文双手捧着祭文,抑扬顿挫地念将起来:“粤稽遐古,世属洪荒;天造草昧,民乏典章。维我黄帝,受命于天:天国建极,临治黎元……”
蒋鼎文唱罢,张国焘又登台高声诵读祭文:“……东等不才,剑屦俱奋。万里崎岖,为国效命。频年苦斗,备历险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民主共和,改革内政。亿兆一心,战则必胜。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经武整军,昭告列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尚飨!”
武汉的华中大学礼堂里人头攒动,连讲台地下、窗台上都挤满了人。陈独秀登上讲台,全场掌声雷动。
陈独秀开宗明义大声道:“全面抗日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为什么要抗战?一般的说法,是因为日本欺压我们太厉害。这话固然不错,可是,这样的理解未免过于肤浅。一般民众尤其是在座的知识分子,应该明了更深一层的意义,抗战不是基于一时的感情,而是有着深长的历史意义。从李鸿章、张之洞搞洋务运动开始,经过戊戌维新、辛亥革命、北伐运动,先进的中国人,也曾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改革,企图使中国像西方和日本那样强盛起来,摆脱殖民地的命运。但是,在此六七十年中,日本的工业和科学,一直顺利地发展着,资本主义已达到了高度,而中国的每一次改革,都为反动势力所破坏,资本主义至今犹停滞在最初的阶段。因此,我以为每个民族之国家独立与统一,必须实现经济独立与统一,始能完成。而这次对日战争,乃六七十年来改革与革命的大运动之继续,其历史的意义,乃是脱离帝国主义压迫与束缚,以完成中国的独立与统一,由半殖民地的工业进到民族工业,使中国的政治经济获得不断自由发展的机会。日本广田首相曾对中国驻日大使王正廷说:‘中国是农业国,日本是工业国,两国间各以所有易其所无,携手合作,共存共荣,岂不甚好,中国何必要反日呢?’我的答复是:我们之所以反日,正因为也要做工业国,不甘心做别国的农奴,专为他们生产原料。今日日军之大炮飞机向我们轰炸,也正是要屈服我们做他们的农奴。而时下尚有一些国人抱有一种侥幸思想,认为中国如此之大,不致灭亡。殊不知日本帝国主义者灭亡中国,并非采取直接管理全国的笨办法,乃是以分化手段,在南北制造各种名义的政治组织,利用亲日派做傀儡,间接统治中国……”
中部县城。晚上,张国焘又独自到三堂里去和蒋鼎文谈话,直到凌晨两点钟左右才回来。
何福圣和小李都等着他没睡。
小李一见张国焘回屋,就性急地问:“张主席,明天我们是不是就回延安?”
张国焘回他:“不,明天我还要去西安找林主席,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4月6日早饭后,中部县政府大门口停了好几辆大车小车,国军士兵在街上整队,准备上车。
随张国焘来的特务班也列队在大门口等候。
张国焘与蒋鼎文一路说着话步出大门,两人的随从警卫则紧跟在身后。大门外,国民党的中部县长率一帮商绅前来送行。街上有许多老百姓驻足观望。
张国焘吩咐小李:“你带上特务班回去,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到西安找林主席去了。”
小李满心不愿,又不敢违逆:“是。”
张国焘身子一弯,钻进了蒋鼎文那辆黑色锃亮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