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大叫:“仲纯,快救救我母亲!”
邓仲纯安慰道:“别急别急,让我看看。”
邓仲纯打开药箱,凑到谢氏身边,拿出听诊器,替谢氏检查身体。
随后,邓仲纯拿起注射器,给谢氏打了一针葡萄糖。
曹茂池也闻声赶到楼下,关心地问:“陈先生,是老太太犯病了么”
陈独秀满脸悲苦说道:“我母亲昏过去了,也不知犯了什么病。”
谢氏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潘兰珍高兴地喊起来:“醒过来呐!先生,婆婆醒过来呐!”
陈独秀拉拉邓纯仲的衣角,以目光示意邓到外面走廊上说话。
曹茂池也跟了出来。
陈独秀问:“仲纯,我母亲得的什么病?严重么?”
邓仲纯说:“老太太不是得的病,她今年快80了吧?”
“翻过年就满78了,我还准备等她满80岁时,热热闹闹地给她做台大寿呢。”
“她这是生理机能严重老化,80大寿,看样子赶不上了,你还是提前给她准备后事吧。”
陈独秀一愣!
曹茂池安慰道:“陈先生也别难过,快80岁的老人,真要到了那一天,也算是高寿了。”
时钟指向午夜12点,陈独秀仍然静静地守候在嗣母床前。
潘兰珍和窦珩光走了进来。
潘兰珍说:“先生,夜已深了,让珩光照看着奶奶,侬快回屋睡吧。”
陈独秀起身,小心地给嗣母掖了掖被子,随潘兰珍回到卧屋。
回到屋里,陈独秀仍无睡意,忧心忡忡地对潘兰珍说:“仲纯刚才告我,母亲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要我准备后事,我现在心情很乱啊。”
潘兰珍一诧:“啊!有那么严重?”
“兰珍,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并不是母亲的亲儿子。”
潘兰珍:“阿拉知道的,珩光早就对阿拉说了。
在江津度过第一个严冬以后,当万物复苏的春天刚刚来临之际,伴随着春天到来的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1939年3月22日,陈独秀78岁的嗣母谢氏溘然长逝,永远闭上了她那双日渐失明的眼睛。
老人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陈独秀双手抱住亡母的头,痛楚地哀叫了一声:“娘!”随即痛哭失声,老泪纵横。
虽非亲亲母子,但感情至真至诚,令人潸然泪下。
陈独秀的哭声里包含的不仅仅是亲情,更多更强烈的,是外人并不知晓的愧疚。
陈独秀两岁时,父亲陈衍中病逝于苏州怀宁会馆,终年仅34岁。陈独秀六岁时,即随祖父陈章旭读书。17岁那年,以县考第一名取得秀才头衔的陈独秀正式过继给四叔陈衍庶为嗣子,过继母亲即陈独秀的四婶谢氏。陈家“习儒业十二世”,号称“义门陈氏”,初时家道小康,后陈衍庶中举做官后,始成为有名富户。在贵池县有土地八百多亩,在安庆四牌楼附近有铺面房产多处。光绪末年,又在南小关盖了大片私宅,并在上海开有金店,北平琉璃厂开有崇古斋古玩店,奉天设有分店,在辽宁省彰武县还置有二百多亩土地。当时被誉为“安庆望族”。
陈衍庶无嗣,加之陈独秀自小聪明过人,顽皮可爱,故而陈衍庶夫妇对这个过继儿子十分钟爱。
陈独秀20岁时,生母查氏病故。他参加革命后,因顾虑本营垒中的人讥刺他与官僚家庭划不清界限,所以硬着心肠去祠堂办了退继手续,但暗中仍对嗣母有所孝敬。退继则意味着陈独秀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放弃了陈衍庶留下的万贯家产。当时几乎所有的安庆人对陈独秀的这一举动大惑不解,甚至以为他闹革命把脑袋给闹疯了。但是,陈独秀所做的许多重大的事情都是很难为世人所理解的。不如此,他就不是能够彪炳青史的陈独秀。
那时嗣父已经过世,退继所带来的一切打击,一切震撼,全都落到了嗣母谢氏的头上。
这样的刺激对一个寡妇来说是无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