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排行周排行月排行日推荐周推荐月推荐

佩奇小说网>长河魂>3

3

曲径通幽的小巷,月色下,一双穿厚底布鞋的脚在石板路上快速翻动,碎石绊脚,险些儿滑倒。

手拎皮箱的卢作孚平衡身子,没有被绊倒。心里还是惊了一下。咳,我“民生”轮自沪到合川,这一路的惊险实在太多。就说今天在那小镇吧,刚刚把那个谢长富营长按平,不想,又进来一个恶神,进门就喊,这船必须扣留,不准放行!此人北方口音,姓田,叫田徳全,是团长,谢长富的顶头上司。卢作孚从此人跟谢长富的言谈发现,他是在指责谢长富吃独食。谢长富就竭力辩解,说他专门派了人去向他报告的。田徳全就愣眼说,你报告的啥?你说这是艘客船,估计没啥问题。哈哈,我在门外听清楚了,你俩是背着俺在做交易,你小子有船俺就没有船了?谢长富就解释说,是担心团长不愿意用船入股。卢作孚极力想脱身,又还是那把渝合航段的船只都统管起来的想法,就出面打圆场,说,欢迎田团长入股。这个田徳全团长有13只木船,最终敲定,全部折价入股民生公司。

想着,卢作孚后怕地笑,加快脚步。就要到家了,就要与久别的妻子和儿女们相聚了!

月色映照着青石板路,映照着夹峙小巷的土砖高墙和板材建筑的矮屋,他那心跳加快起来,再拐过几道弯,就可以看见那芭蕉叶掩映的一楼一底的瓦房了。

这房子是人称“卢麻布”的父亲卢茂林为他留下的。

卢作孚不是“诗礼簪缨”的名门望族,不是“钟鸣鼎食之家”,而是世代农人、小贩之后。挑卖麻布的父亲对他的影响是大的,决定了他布衣一世,艰苦闯**之人生。看着月色下这长有青苔的石板小路,卢作孚思念起辛劳一生的爷爷和父亲,帮人佣耕的爷爷卢仲义死后竟无葬身之地,父亲向雇主苦苦请求才获得一块牛滚凼地安葬。他卢作孚有些出息后,就有乡人说了,牛滚凼是块福地,子孙会要发达。卢作孚听后自笑,倒下决心要干成一番事业,以报祖宗和乡民。

走着,他听见身后有“嗵嗵”的脚步声,走得好急,回身看时,那人已走到他跟前,喘吁说:

“作孚,硬还是你耶!”

“啊,是刘兄,你好,你好!”

“好,好得很!”来人是刘灼三。他哈哈笑,拍卢作孚肩头说,“啊哟,你了不得,带了那么大一艘洋火轮回来!”

“不是洋火轮,是我国上海造的轮船。”

“晓得,晓得,是‘民生’轮嘛,是我们合川人自家买的轮船耶。嘿,今天下午算是合川县城最为热闹的了,沿河两岸的人打拥堂啊!欢迎‘民生’轮,欢迎卢作孚!我跟着人些喊,声音都喊哑了。你站在船头好威风,轮船开过来时,我看见你都落眼泪水了。”刘灼三说着,自己那眼睛也湿了,用手揩抹。

“走,去我家里坐坐。”卢作孚动情道。

“不啰,你那年轻堂客在屋里等你呢,我就不去打搅了。我就是想来见见你,看看我们合川的大能人!”刘灼三拱手笑,各自走了。

嘿,这个热心的刘兄啊,要不是他,自己哪能娶得贤妻淑仪啊!当年那情景又展现卢作孚眼前。是9年前的初秋,那会儿16岁的秀外慧中、读过私塾、精于女红的叫秀贞的蒙淑仪姑娘,在合川南津街一家杂货铺的阁楼上等他。碧翠的涪江水从那店铺下缓缓流过。那时,他因“通匪罪”出狱不久。秀贞姑娘从阁楼上看清了他这个中等个子、平头、穿浅灰色中山装的24岁的男人。而他,还不知情由,和媒人刘灼三边走边说笑。待与秀贞姑娘见面后,才晓得是相亲,倒好,两人竟一见钟情。秀贞姑娘只想把自己托付给一个实心的男人。为了他俩的婚事,古道热肠的刘灼三与秀贞姑娘那血气方刚的七哥蒙华章翻了脸。刘灼三牛,不达目的不罢休,又去找了秀贞的三哥蒙炳章,蒙炳章对卢作孚有所了解,看过他那蒙冤下狱而写的《告全县各界人士书》,对于其大义凛然的气势和文采很是赞赏,却愣盯刘灼三不紧不慢抽水烟。刘灼三是个急性子人,生怕他又拒绝,就讲卢作孚的不凡身世,这娃属魁字辈,原名叫魁先,是光绪十九年生的,就出生于本县北门外的杨柳街。从小就能干,光绪三十二年就以优异成绩毕业于瑞山小学,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辍学了。第二年,他才15岁,就独自步行去了成都,读过补习学校,勤奋自学。16岁时就一边做家教谋生,一边还编了《解析几何》、《代数》和《三角》的习解题。蒙炳章盯他,你恁个说,他是个少年才子啊?当然啰!刘灼三摸嘴巴说,你不晓得,那年,他参加保路运动有功,后叟,国民政府论功行赏,任命他为川东奉节夔关监督,年薪四万两白银。啊,他当过官啰。没有,他拒绝了,他这个人呢,怪,无意于仕途和发财,19岁时回乡做了教书先生。不过呢,人各有志,人不可貌相,我拍胸口跟你说,此人出身贫寒却大志于怀,其貌不扬却后福不浅,将后来……好了,好了,莫说了,就让你当成这个媒人还不成!蒙炳章这才露了笑。刘灼三也哈哈笑。凭了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这庄姻缘终成。秀贞姑娘与卢作孚完婚之后,才知晓他小时候曾经是个哑巴,因为服药所致哑了两年,7岁时,他去老堤祭烧,被烟子熏得呛咳不止,竟然发出声来。还知晓了小学毕业后再也没有进过正规学堂的他后来的身世。与妻子温存时,卢作孚问,淑仪,你晓得了我的这些事情,后悔不?蒙淑仪两眼水湿,看他说,不悔,我这辈子是要跟你闯风走浪了。

卢作孚这么想时,看见自己的家门了。房门敞开着,屋里煤油灯的灯火映衬着四个他熟悉的身影。妻子怀抱3岁的三儿子卢国纪、拉了5岁的大女儿卢国懿站在门口,7岁的长子卢国维立在母亲身边。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可他想象得出他们那焦灼、渴盼、欣喜的面容。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卢国维拍手喊叫,跑过来。

“爸爸,爸爸!……”

卢国懿和卢国纪也舞小手喊叫。

卢作孚心里发热发颤,大步上前,搂了娃儿们亲吻,从衣兜里摸出糖果来散给他们,朝淑仪笑,跟了她进屋。

蒙淑仪端上饭菜来,有卢作孚最喜欢吃的水豆花,还有青椒炒回锅肉。一家人围桌子吃夜饭。卢作孚搓手称好,大口吃饭菜。他不抽烟不喝酒,唯独喜欢吃辣子作料伴水豆花。他干脆把水豆花倒进辣子作料里,又倒进饭碗里,搅拌了吃,吃得好香甜。淑仪见他那吃相,吃吃笑,自己心里也好香甜。卢作孚投身船运业后,他俩就很少时间在一起,尤其是卢作孚下长江去接“民生”轮的这些日子,她是时时牵挂、终日祈祷。她起身去倒了一小杯老白干酒来:

“作孚,今天是个大喜日子,还是喝一小口酒。”

“嗯,喝,是得要喝!”卢作孚抿了口酒,把杯子递给淑仪,“来,你也喝一口。”

蒙淑仪就喝了一口。

国维和国纪两个娃儿也嚷着要喝,卢作孚就用筷子蘸了酒让他俩舔,两个娃儿舔后,龇牙咧嘴哈气,国纪还耍起“酒疯”来。两个大人哈哈笑。国懿各人用手指头蘸了酒放进嘴里抿,辣得稀哈稀哈。两个大人就笑出了眼泪。饭后,卢作孚拧亮煤油灯,拉过三个娃儿来一个个仔细看,又看淑仪,心里股股热浪翻涌。他沉浸在苦难之后全家相聚的天伦之乐中。

饭后,卢作孚要为长子卢国维讲数学。

卢国维说:“爸爸,数学好难学。”

卢作孚笑道:“是难学,儿子,爸爸教给你学数学的5个秘诀。”

卢国维说:“要得。”

卢作孚说:“第一,看清楚;第二,听清楚;第三,想清楚;第四,说清楚;第五,写清楚……”

夜阑人静之时,蒙淑仪躺在卢作孚身边落泪:“作孚,直到我看清楚你站在‘民生’轮船头时,我这颗悬起的心才落下来。”

煤油灯火跳动,映照着蒙淑仪那张清秀、担心的脸。

卢作孚深情亲吻妻子:“淑仪,船一到合川,我就一直在望你们,人太多了没有看见,又去公司忙了一阵,这才回来。”

“我遇见子英了,他说了你们这一路的事情,又遇水匪又过险滩,硬是吓死人了!”

“是有点吓人,不过有惊无险,这不,我人船都平安回来了。”

“是呃,都平安回来了。”

蒙淑仪依旧后怕,在这个乱世里,作孚只身闯**,还不晓得以后会有啥子大难大险。就想到子英对她说的,在嘉陵江三峡时他们还遇到了军阀扣船。啊,军阀,不讲理的!民国十三年秋天,川军第一军跟第二军打仗,两方的军队在重庆浮图关一带对打,难分难解。后叟,第一军占领了重庆,纵容士兵大肆抢劫民居,重庆的人家几乎无一幸免。那天晚黑,一对士兵突然闯进他们家来,当时家里只有她和刚出生几个月的国纪、1岁的国懿和4岁的国维。这群士兵进屋后见东西就抢,衣服、铺盖和家具被抢劫一空。他们看见了那台织袜机,大叫,啥子东西?枪,是枪!拿走!她吓呆了。大儿子国维细声细气说,那不是枪,是织袜机,是我妈妈织袜子用的。管它啥子机,拿走!这群强盗士兵不由分说,抱的抱抬的抬,把织袜机也弄走了。幸亏还没有伤着人。在四川省立重庆第二女子师范学校任教的作孚回来看见,仰天长叹。家里啥子东西都没有了,只好举家搬迁回了合川老家。安顿好家小后,作孚又赶紧返回女中上课,不久,卢作孚的父亲在忧愁中去世。

书友推荐:私吻蝴蝶骨无敌从觉醒武器大师开始经年(高干 1v1)在北宋当陪房直播写纯爱文的我在虫族封神龙傲天的反派小师妹穿书后成了狼孩没你就不行之新征途婚后心动:凌总追妻有点甜望门娇媳陈放顾静姝古代猎户的养家日常我偷奸了同学的妈妈见微知著(弟妹 H)吃了肉,就不能吃我了天仙师娘他的暗卫偷上爸爸易感逍遥小郎君
书友收藏:潘多拉的复仇(高干,nph)升迁之路家族乱伦史潘多拉的复仇凡月淫仙途以你为名的夏天狩猎:豪乳淫臀美妇们的极限肉欲触手怪她只想生存换爱家族见微知著(弟妹 H)反派:我的母亲是大帝退婚后,我娶了未婚妻的堂妹丝袜警花官途,搭上女领导之后!天下第一美母剑仙我的年轻岳母我的G奶教师熟母(无绿改)穿越崖山:我赵昺绝不跳海浓精浇灌小白花(快穿 nph)开局一杆大狙,爆杀十万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