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埋在大雪之下的通达大车店里,关东人发生他们各自的故事。棉花套子的关门雪——傍晚降落——很快埋没半扇窗户,继续飘落下去,明早肯定连窗户都给埋严实,冬天经常有的事情,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你们老家也下雪吧?”黄皮子问。
“下,没这么大。”
火炕很热,山幺妹有些不习惯。他为她加厚一双褥子。她说:“为什么把炕烧得这么热?”
“炕热屋子暖。”
“这么热的炕怎么睡?你肉皮不怕烫?”
黄皮子说你们那儿冬天不下大雪固然不冷,关东不行,夜晚水缸冻绝底,炕不热还行?这儿的人也不是不怕烙,都是人骨头人肉你怕谁都怕。你睡的方法不对头,自然挨烫。他问:
“炕现在热不热?一会儿准保还烫。”
“我铺这么厚,不该再烫。”
“别不信,马上你就喊热。”
山幺妹未等他话音落下,就喊道:“呀,又烫!还有糊味儿!”
“准是炕席糊巴啦。”
“太热了,不能睡啦!”她坐起来。
黄皮子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你真是暖和地方来的,没睡过火炕,也不会睡。”
女人迷惑,睡炕还有什么会睡不会睡?热了多铺一层……她说:“火烧多了,烧得太热。”
“我睡给你看。”黄皮子示范睡火炕,令女人大开眼界,他一丝不挂,赤光的身子饼一样平摊在炕头上(最热的地方)一动不动,指使她道,“给我装袋烟!”
山幺妹为他装袋烟——黄皮子用旱烟袋抽烟,烟具比较讲究符合挖参把头的身份,紫铜烟袋锅,乌米杆儿,玛瑙嘴——送到嘴边,划火柴为他点着,她的心不在抽烟上,光赤的身子直接挨着都烧糊巴的炕席,人还不变成烤肉啊。
黄皮子慢吞吞、滋味地抽烟,看表情十分坦然。
“你不觉得烫?”她问。
“烫?”黄皮子吐出一口烟,说,“没你烫。”
山幺妹下意思地瞟眼自己的下身,她疑惑关东汉子的感觉,怎么是热?
先前他喊得劲儿(舒服)喊热乎喊烫。致使她问:
“关东女人……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