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见马驹?”
“喔,我怕它跑丢,拴在草栏子里。老板,你去看看吗?”马倌尽职尽责,问。
“不用,你多留心就是,马驹淘气,不老实。”万老板说。
大车店有高高的围墙,夜晚院大门紧锁,还有坐更(不睡觉的更夫)巡逻,马驹长膀也飞不出去,闲嗑儿而已。
宪兵半夜里来大车店逮人,他们进院就打枪。两个旅客被抓走,后来经过审问,是贩卖貂皮的商人,意外的是一颗没长眼睛的流弹击中万老板。他身子倾倒时如落水的人抓住一把水草——马尾巴,用力过猛,薅得还很疼,愤怒的马扬起挂着铁掌的后蹄子狠踢他一脚,临死挨了一蹶子,当然,夺命的还是宪兵那一枪……
“我太爷就这样地死了,有些蹊跷。”万凤山说。
“嗯,是奇诡。”我说,问他,“你奶奶从兔子牙回来,见到她父亲了吗?”
“唔,昨晚上好像我就讲到这里。”万凤山说,他忘记讲到什么地方,不像说书匠那样有技巧,讲到掯劲儿(关键)处大蒲扇一合,若知此事如何,下回书再讲。他讲述一夜的确困了,合上的不是蒲扇是眼皮,我说:
“不是昨晚是今天早晨,然后你困了。”
万凤山没有停下脚步,带我去昨天吃饭的地方。他说:“我们先吃饭,过后我再接着给你讲。”
我同意。
来到山洞口前,万凤山重复昨天的动作,拨开树枝,露出一个绞索装置,解开绳索提上来一只铁桶,拿出他的食物储备:罐头、榨菜、香肠……
还有啤酒。
我俩饱餐一顿。
咯,嘎!万凤山的饱嗝打出水平,声音很脆,如同砸碎坚果的硬壳。他说:“作家,我这冰柜不错吧?”
“不错。”
“白狼山牌冰柜,保鲜不坏(变质)外,一般比不了的是,保持原味不变。”他夸他的大自然冰柜。
我觉得他把话题扯远了,有必要朝回拉,我说:“什么时候讲你奶奶?”
“消化消化食儿。”万凤山说,他不是拖延时间,实在是吃得太多太急,胃肠一起抗议,他需要一些时间做安抚工作。吃多了是活动,还是静卧,历来说法不一,他采取的就地卧倒,说,“平平胃。”
等待他的胃肠情绪平静下来,我一旁陪着。山民的胃可没那么娇气,十几分钟后它便消停,舒服信息从他脸上传递出来。他坐起身,说:“我到碉堡盖上去,到那儿去讲。”
“好!”我欣然同意,坐在旧时代的水泥碉堡上,听讲旧时代的故事,感觉会不一样的。
时光倒退回去,我们不太容易走近那座水泥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