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黄丫儿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不想告诉福生。分析她的心理,羞涩不好意思讲,还是不能确定孩子是福生的……她说:“反正我没说。”
“说没说万家都知道。”黄皮子掖藏起些东西,万老板恶毒的话不能学说,那样太害伤女儿,万老板说丫儿怀着日本人的种、二串子、杂种,“丫儿,万家我们回不去了,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我要生下他。”
“可是……可是你没出阁,考虑好啊!”
“考虑好了,我要这个孩子。”她态度坚决道。
“丫儿你要生,就生。”做父亲尊重女儿意见,她要生就生。黄皮子没反对,他说,“幺妹姨在就好啦,她懂,好照顾你。”
“爹,我能照好自己。”
她说不用爹操心,山里长大的黄丫儿充满野性,白狼山中动物很多,恶劣的环境下雌性都能繁殖,她没那么娇气。回到山上,见到同山幺妹住过的炕,黄丫儿想起她,只是没说。父亲提她,女儿说:“她给我当娘多好啊!”
黄皮子怅然地长出一口气。孟姜女走后,他每年下山都找女人,但是没一个他动心的,交易完毕两清,猫冬结束他回山里,下一个猫冬季节,换了另一个女人,只有山幺妹特殊,他梦想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多好啊!人家有男人,她回到自己男人身边天经地义。他说:“她有家有男人。”
“湘西很远吧?”
“很远。”
地仓子里等待春天的到来,那时挖参人陆续回来。过去他们在三江城里聚齐,选个日子上山。突然的变故,今年一切规矩都打破,不能一起进山,直接来山上找把头。
“雇个人照顾你吧,丫儿。”父亲说。
“不用,我没问题。”黄丫儿刚有身孕,身体猴子一样灵捷,上得了山,钻得了林子,至少半年内她不用谁照顾。
“孩子出生穿的戴的……”黄皮子想得周全,归根到底女儿没有母亲,头胎生育什么都不懂,当年目睹孟姜女生丫儿时,落草很顺利,伺候婴儿很麻烦,炕口袋、毛衫儿、尿褯子……宗宗样样,缺一不可,“找个明白人及早准备,到时候免得抓瞎。”
犟不过父亲,任他去做。黄丫儿说:“爹,还早的呢!赶趟,这些事以后再说。”
黄皮子也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临产的时间至少在秋天,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他说出一个秘密:“你月窠儿用的东西,你娘都没舍得扔,收起来放在我的地仓子里,如果能用上……”
当地的育儿风俗,穿婴儿的旧衣服,曰捡福根儿。民间有些风俗莫名其妙,譬如:丧家的长子佩戴过的孝服,用它做枕头给婴儿枕,辟邪、驱鬼,小孩得到庇护。一般捡剩——福根儿,都是亲戚、至交朋友间,后辈穿前辈的婴儿衣服,岂不是更好。
“有空儿,我去挑选几件。”黄丫儿说,她还没见到自己襁褓中用的东西,不止这些吧,她问,“还有什么东西?我用的。”
“哦,还有皮摇车子。”黄皮子说。
“在哪儿放着,我怎么没看到。”
黄皮子说我叠起来,也放在我的地仓子里。他说的摇车子很特别,不是东北民间采用的桦树皮或薄木板材质,而是一张黑熊皮,做成可容得下的婴儿的皮兜兜。他说:“把它系在野兽够不到的树上,你小时候就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