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姓万。”
母亲的认定绝对权威,男孩姓万。黄皮子那一分阴郁永远无法释然,日本鬼子苍蝇一样咂啄过女儿,是否留下埋汰东西(细菌)、蚱(蝇卵),他控制自己不将外孙跟日本人联系到一起,一点儿不沾,一块碴儿不连才好。
黄皮子不太愿意孩子姓万,男权主义根深蒂固,随父姓只是千百年来约定俗成或传统。偶见有女随母姓的,男孩不能随母姓。
“爹,你不愿意他姓万,咱就不姓。”
“不,孩子姓什么你说了算。”
黄丫儿没完全忘记福生,坚持生下这个孩子,也有纪念的意思。值得纪念的是与福生恋爱的日子。强行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是日本兵,还有那个公爹万老板,福生软弱没主意而已。
“还姓万吧。”
“姓万。”
“爹,你给起个名儿吧?”
黄皮子想拒绝,受不了女儿祈求的目光,他说:“我给他先起个小名(乳名),先叫着,棍子。”
“棍子?”
“名觉得不好,重新起一个。”
“中!”狼掏、狗剩、根锁……什么名儿都可以叫,棍子就棍子。她说,“就叫棍子。”
深山老林很养人,婴儿茁壮成长。转眼棍子满月,黄皮子按当地风俗过,主持了满月礼,亲手给棍子挂了长命锁。他着迷上这种乐趣的游戏,问边棍田效显:“大兄弟,往下我孙子还过什么?”
“百岁。”
“都有啥讲究。”
田边棍说娘家送馒头一百,谓之“蒸百岁”;赠钱一百,谓之“百岁钱”。
“再往下呢?”
“抓周儿。”
黄皮子想像过棍子周年情景。抓周——在婴儿面前,剪刀、玩具、弓箭、砚墨等,让婴儿任意抓取,以观其志——在地仓子门前举行,林间草地摆上那些东西,其中黄皮子别出心裁,放上他的索拨棍。棍子什么都不要,只对索拨棍情有独钟。黄皮子高兴喊叫:“瞅啊,我孙子抓什么?”
索拨棍!婴儿棍子喜欢索拨棍。黄皮子暗自高兴,有接索拨棍的人了。
这不过是他的远景规划而已,棍子才满月,到能拎索拨棍找棒槌的年代相当遥远。即使难说能否实现,希望的种子还是埋下了,芽儿得慢慢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