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想笑没笑,心里说劁了你好,省得你像头泡卵子(公猪)到处跑臊。她不能说。
“见到黄皮子怎么说,要是说宪兵派我来当说客,索拨棍子还不打折啦。”他顾虑道。
这一点肯定的,仅悔婚一件事黄皮子见面非揍他,何况为日本人办事,他女儿给谁糟蹋的?她愚蠢道:“外出躲一躲。”
“躲哪儿去?”
“哈尔滨。”
“哈尔滨不是满洲国啊?跑不出满洲国,日本人照样把我揪回来。”万老板认识日本宪兵比夫人深刻,我跑了,家属就要遭殃,“躲肯定不行。”
“那你打算咋办?”
“上山。”
“归齐还是上山。”
“要不的咋整?”万老板被逼到悬崖边上,不是想跳不想跳的问题,必须得跳,死活看天意,“我明天上山,去见黄皮子。”
“丫儿准生了。”她说。
夫人的话启发了万老板,办法有了,以上山看看黄丫儿为名,顺便说出宪兵的意思。他问:“带什么礼物上山最好?”
“除非给丫儿下奶?”
“嗯,就下奶。”
“晚了点儿!”夫人说,孩子出生三天时,亲朋送贺礼,俗称下奶,“恐怕孩子有几个月大啦。”
“装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准日子。”万老板狡猾道,“赶紧准备东西,齐当了我就上山。”
家里鸡蛋现成,缺一样东西——杏条筐。她说:“杏条筐没处淘登去。”
当地人多用柳树条、榆树条、苕条编筐窝篓,杏树条很少见。
“别的筐不行?非得杏条筐。”
鸡蛋装在杏条筐,盖上块布,筐梁边沿拴着一根红布条子,下奶的明显标志。一时没有杏条筐,榆树条筐也成。夫人说:“我尽量淘登,实在淘登不着,搁别的筐将就装吧。”
万老板在下奶拿的东西上下足功夫,准备得相当丰厚。鸡蛋以外还有红布条系着翅膀的红公鸡,两条大鲤鱼及猪蹄——全是前蹄,猪前蹄肉多,数几尺花布,和一双虎头鞋。
万老板带一个伙计入白狼山,两只筐伙计挎着,但不是杏条筐。
[1]旧志记载:阴历三月十六日是老把头生日。每至此日,采参人、伐木人、猎人都置办酒席,焚香设奠,以祈平安。然后才“拉帮”放山或“单棍撮”(个人)入山。
[2]见二人转《冯奎卖妻》。
[3]发现参者地报告叫“喊山”,后边应和者地问语、贺词叫“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