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话越发难听,说:“我这当爹的还没死呢!哪里显到你?”
万老板有些信心不足,碰壁、遭白眼、痛骂……最后预测挨他一顿索拨棍揍,做好了忍辱精神准备。问题他剧烈排斥话无法说下去,还得抓紧说,不然他挥棍子撵人说不出来。他说:“我来还有一件事对你说,别人委托我来讲。”
“有屁,放!”
“三江宪兵队……”万老板讲道。
“你是说拿的参交给二鼻子?”
“不是白交,是卖。”
“我要是不干呢?”
万老板说:“你别犟,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你为日本人挖参,吃穿他们管,挖出的参按市面价钱一分一厘也不短你的。”
“二鼻子是爹呀?你替他们说话。”
“我只是给传个话,替人跑个腿。”万老板说。
“狗揽八泡屎,不嫌累呀你!”
“听不听你自己拿主意。”
若问黄皮子这个世上最恨什么人,他张口便来:二鼻子!以前对日本人就没好印象,认为他们坏。去年,白狼山出现他们的身影,引起参帮把头的警觉,推测二鼻子盯上人参。果不其然,他们要组织拿参。给日本人卖命?恨他们还恨不过来呢!为日本人办事的人他更恨,帮虎吃食,黄皮子贬斥道:
“狗颠肚子!”
当地土话说某某人跑前跑后殷勤的样子是狗颠肚子,或者是狗颠屁股,大车店老板在他眼里是狗,一条走狗。心诵那首歌谣骂他:日本奴,大茶壶,养个孩子没屁股!
刺耳,万老板给人骂是狗。他忍住没对骂,完成宪兵交办的事最重要,不然回去没法向鸠尾交差。他说:
“话我是捎到了,你干不干跟我没关系。”
“告诉你的二鼻子爹,让我给他们拿参,做梦吧!”黄皮子明确表态道。
“你不是三岁两岁小孩,甜酸你懂得。”万老板说,对方这个态度不宜久留,赶紧走,说,“这些东西,给丫儿吧。”
伙计将装礼物的筐放在参帮把头面前。
“你自己留着用吧!倒头饭[1]!”黄皮子大喊道,他摔碎那筐鸡蛋,蛋清蛋黄淌了一地,放开大公鸡,说,“引魂鸡[2]!”鸡跑向林子,他扬掉花布、虎头鞋,“装老衣[3]!拿走!”
万老板仓皇逃走,再不走,黄皮子可要发送(办理丧葬事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