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淬火成钢慰山炼狱
五城兵马司的整顿，在陈默雷厉风行的铁腕下，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过腐肉，表面的溃烂被强行遏制，人事更迭初步完成，政令得以通行。然而，陈默深知，这仅仅是刮去了肌体表层的脓疮，深植于骨髓中的“软骨病”与“懈怠气”并未根除。他要的不是一支仅仅能维持秩序、人数庞大的仪仗队，而是一支能在未来任何血火险境中，如臂使指、攻坚克难的核心武力，一支真正属于他，也忠于新朝的獠牙利刃。为此，他需要一场远超常规、甚至堪称残酷的烈火熔炼，一场能彻底烧尽杂质、将凡铁淬炼为精钢的终极考验。
一、惊世骇俗的“汰弱令”与朝野哗然
这一日，北城校场再次将官云集。与上次点卯时的肃杀凝重不同，此次高台之上，陈默负手而立，身旁除了煞气腾腾的张魁，还肃立着几名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天狼队骨干。他们如同几尊沉默的杀神，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默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新旧面孔交织的军官队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五城兵马司，员额虚浮，战力糜烂，此乃积年沉疴，人所共知。陛下委我以重任，整顿京营，非为苟安，实欲锻造一支能战敢战、可托生死之精锐，以卫宸极，以安天下。”
他略微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听众的心上，随即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让所有军官瞬间瞳孔收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的命令：
“现令：五城兵马司，即刻起，自各城兵马司中，遴选一万五千名兵卒。年龄需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身体健全，无重大伤残隐疾，过往记录无劣迹者。三日后，由各司指挥使亲自统领，开拔京西百里之外——慰山！”
慰山？！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那是京城西面一片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山势险峻，林深似海，其中猛兽毒虫遍布，瘴气时隐时现，素有“猎户止步，飞鸟难渡”的凶名，是连最有经验的老采药人都要结伴才敢小心翼翼探索的边缘地带。
然而，让他们肝胆俱颤的，还在后面。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此次入山演训，为期一整月！所有入选兵卒，除随身武器、铠甲、水囊及仅够三日消耗的应急干粮外，不得携带任何额外粮秣、盐巴、药物！一应生存所需——食物、饮水、栖身之所、伤病医治，皆需尔等自行于慰山之中解决！狩猎采集，辨识毒物，抵御猛兽，应对天候，保全自身，皆凭尔等之本事、毅力与同袍协作！”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若非军纪约束和张魁等人那杀人般的目光压制，几乎要引发骚动！不带粮草药物，进入虎狼巢穴般的原始山林一个月？这哪里是什么演训？这分明是驱羊入虎口，是赤裸裸的屠杀！是让他们去送死！
“肃静！”张魁一步踏出，如同半截铁塔，一声蕴含内力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将所有的喧哗与恐惧强行压了下去。
陈默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些脸上写满恐惧、难以置信乃至愤懑的军官，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本官知道尔等心中所想。但本官要的，不是温室内见不得风雨的娇花，不是只会欺压良善、盘剥市井的蠹虫废物！本官要的，是饿不死、打不垮、拖不烂，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能在血火中慨然厮杀的真正虎狼之士！”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一月之期届满，本官只要五千人！只要五千能够凭借自身意志与能力，活着走出慰山的最后胜者！这一万五千人，最终能留下的，只能是其中最坚韧、最勇猛、最懂得相依为命、意志最为钢铁般的五千人！其余人等，无论因伤病、恐惧、无能亦或任何缘由退出、倒下、未能坚持至最后者，一律视为淘汰，革除军籍，永不叙用！”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此乃天地至理，亦是我‘破阵营’唯一之规条！”
此令一出，不仅五城兵马司内部如同爆发了十级地震，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官场都为之哗然！此举太过骇人听闻，太过离经叛道！无数质疑、抨击、乃至恶毒的诅咒如同潮水般涌向陈默。有御史捶胸顿足，痛斥他“视士卒性命如草芥，暴虐无道，有伤天和，违背圣人之教”；有勋贵元老暗中串联，认为此子行事酷烈，非国家之福，欲联名上书恳请女帝制止；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或对陈默抱有期待的官员，也对此举的残酷性感到震惊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