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北望烽烟
徐胜男的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默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但表面却愈发沉静如渊。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冒进，都可能落入暗处敌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他没有回复密信，正如徐胜男所嘱。他们之间这种超越常规的默契，似乎从慰山之夜便己埋下种子。他将密信焚毁，灰烬落入笔洗，化开一团浑浊。
“诸葛先生，”陈默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平静无波，“以洛国公府及五城兵马司的名义，向兵部、户部再发一份加急公文。内容分三：其一，详报中原镇抚军整编进展、防区划分、匪患清剿成果，强调局势己基本稳固，请示是否可抽调部分精锐，轮换休整或执行其他任务。其二，附上最新统计的中原各州县春耕备耕、水利修复情况，再次恳请朝廷保障农具、种子、特别是河工钱粮及时拨付。其三……提及边境商路因战乱受损，影响税赋及物资流通，建议由朝廷统筹，逐步恢复与西域及北方边贸，以利民生，并可借机稽查走私。”
诸葛仲达心领神会。这份公文，明面上是例行汇报和请求，实则暗含机锋。汇报稳固是展现能力，为可能的兵力调动做铺垫；催促农资是占据道义高点，反制拖延；建议恢复边贸稽查走私，则是为后续介入北疆火器案埋下合法伏笔，且将矛头隐隐指向可能阻碍此事的势力。
“此外，”陈默铺开一张特殊的信笺，这是他与女帝之间约定的、用特殊药水书写才能显影的密信渠道，“给陛下写一份密奏。除了常规问候及谢恩，重点陈述两点：第一，佛朗机火器走私案，据‘可靠线索’（不提徐胜男）显示，买家为金帐王庭左贤王部，动机可能与‘前朝遗留恩怨’（暗示张百龙或更早的势力）有关，其危害巨大，请陛下密令北疆加强戒备，并授权中原方面在必要时，可越境进行有限度的侦查或破坏行动。第二，中原暂安，然熙王党羽掣肘不断，恐非社稷之福。臣愿为陛下分忧，或可借边事、或可寻他法，适当敲打，以儆效尤，具体时机请陛下圣裁。”
这封密信，既是汇报，也是请示，更是试探。他想知道女帝对熙王的忍耐底线，以及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支持他应对北疆危机。
密信和公文以不同渠道发出后，陈默并未枯等。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
“张魁。”
“末将在！”
“从破阵营和中原镇抚军中，秘密挑选三百名最精锐、最可靠、尤其擅长长途奔袭、野外生存、敌后破坏的士卒。要全部是家世清白、与中原和北疆本地势力无瓜葛的。集中到城外西山秘密营地，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训练内容由我亲自拟定，包括极寒山地作战、草原识别与追踪、火器快速拆装使用与反制、伪装渗透、情报传递等。对外宣称是选拔‘亲卫教导队’。”
“是！”
“诸葛先生，动用天机阙在北疆的所有力量，不惜代价，全力搜集左贤王部近期动向、兵力集结情况、与哪些中原势力有秘密接触、以及……他们可能的火器储存和训练地点。同时，监视所有从京城前往北疆，或从北疆返回京城的可疑人员，特别是官员、商队、僧道等。重点留意与熙王府有牵连者。”
“属下立刻去办！”
安排完这些，陈默又将目光投向内部。中原初定，人心未附，最忌后院起火。他召见了新组建的“中原镇抚使司”主要官员，其中既有破阵营旧部，也有能力尚可的原伪朝降官，还有少数从本地提拔的干吏。
“诸位，中原百废待兴，全赖我等同心协力。”陈默开门见山，“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日朝中多有关于我军‘纵兵扰民’、‘擅权’之非议，虽陛下圣明，不予采信，但我等不可不惕厉自省。”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今日起，镇抚使司增设‘风纪监察所’，由赵铁鹰（己从混入灾民的行动中召回）暂领。巡查各军各部，受理百姓申诉，凡有违纪扰民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同时，所有委任官吏、士绅协理之权责、开销，一律张榜公示，接受军民监督。我等行事，务求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查验！”
“此外，春耕在即，此乃民生根本。各州县长官，需亲自下乡督劝农桑，解决实际困难。镇抚军除必要守备、剿匪，亦当协助百姓兴修水利，恢复生产。所需钱粮物料，我己再次上奏朝廷，在朝廷拨付未到前，可先从缴获中垫支一部分，但账目必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