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御前风暴
子夜的火光与骚乱，如同投入京城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黎明便己挟着肃杀之气，悄然降临。厚重的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露出其后漫长而森严的御道，以及远处巍峨的太极殿轮廓。
今日，无朝会。但太极殿内外，气氛却比任何一次大朝都更加凝重。殿前广场，甲士林立，枪戟如林，破阵营与宫廷禁卫交错布防，彼此间目光都带着审视与警惕。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清晨的寒意，吸入肺腑，冰凉刺骨。
殿内，文武百官己按品级肃立，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殿门方向，或偷偷扫过御阶之下那空着的、象征亲王的特殊席位。龙椅之上，女帝关彩荷一身明黄朝服，冠冕垂旒，看不清神情，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辰时正，钟鼓齐鸣。
“宣——洛国公陈默、熙王关山熙、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及相关人犯证人上殿觐见——”
长长的唱喏声中，陈默率先步入大殿。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国公朝服，但步履间那股战场淬炼出的沉稳与锐利，依旧让人不敢逼视。他身后，跟着三名被严密看押、神情萎靡的人犯：汇通典当大掌柜胡西海、监工赵三、以及熙王府前护卫头领刘福。两名内侍抬着一个盖着黄绫的沉重木箱，紧随其后。
几乎同时，另一侧殿门，熙王也在侍卫“陪同”下走入。他依旧穿着亲王常服，但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三日软禁显然耗损巨大。他的目光与陈默在空中一碰，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怨毒，随即又强行压下，转向御阶，努力挺首脊背。
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三位会审大臣也鱼贯而入，神情肃穆。
众人行礼毕，女帝清冷的声音响起：“平身。洛国公，熙王，三日之期己到。朔方军械旧案、阴山火器走私新案，关联审查，今日当有公断。尔等可将所查所证，一一陈奏。”
陈默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陈默，奉旨查案。经三法司会同，天机阙协查，现己查明：熙王关山熙，涉嫌自十年前朔方军械案起，长期勾结北疆胡虏左贤王部，利用职权及王府产业，走私军械、铁器、盐茶等违禁物资，牟取暴利；更于近期，引佛朗机匠人，于阴山黑石谷私设火器工坊，图谋以新式火器资敌，危害边关；期间，贪污军资，构陷边将，排除异己，罪证确凿！相关人证物证在此，请陛下御览！”
他一挥手，内侍揭开木箱上的黄绫，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厚厚卷宗，以及部分关键物证，包括从熙王府密室搜出的令牌、虎符、密码名单，还有昨夜收到的、沾血的秘密账册与信件。
“胡西海，赵三，刘福！”陈默转身，声音威严，“将尔等所知所供，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之面，从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赦！”
三人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将之前公堂上的供词，以及这三日来补充的一些细节，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重新陈述了一遍。胡西海说到那三成不翼而飞的军械款如何通过王府管事洗白流转；赵三描绘了黑石谷中“三爷”刘福如何吹嘘“王爷的买卖”；刘福则供认了如何受王府幕僚柳文渊指使，联络草原、运作走私的具体环节。虽然三人因恐惧而声音颤抖，但所述内容连贯清晰，细节具体，与物证多有印证。
随着供述的进行，殿中百官神色变幻不定，有惊愕，有愤怒，有不信，也有暗自惶惧者。一些与熙王过往密切的官员，更是额头见汗，目光游移。
熙王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几次想要打断呵斥，都被女帝冰冷的目光制止。
待三人供述完毕，陈默上前，亲自将木箱中的关键物证一一呈示讲解：那枚“朔方”令牌的来历与用途，那半块虎符与军中旧制的关联，那破译的密码名单上一个个或死或生的名字，那秘密账册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走私交易记录，以及那盖有左贤王部狼头花押、提及“王爷承诺”的密信副本……
每一件物证，陈默都清晰地说明了其来源、与案件的关联、以及与其他证据的互证关系。他的陈述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如同一位老练的将军在剖析敌情，将熙王十年来编织的庞大利益与阴谋网络，一层层剥离、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