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风雨如晦
黎明前的朔方城，是一头遍体鳞伤却仍不肯倒下的巨兽。
陈默在城头站了一夜。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胡虏大营响起了低沉的号角，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开始。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抹不祥的蓝晕，转身走下城墙。
帅府内，徐骁正与几名将领紧急议事。见陈默进来，徐骁示意他落座。
“探马回报，左贤王昨夜从后方又调来至少一万骑兵，其中两千是重甲铁骑。”徐骁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箭头，“看这态势，他们今天会主攻东、北两门，尤其是东门城墙有几处破损严重，怕是胡虏的重点。”
“我们的箭矢还剩多少？”陈默问。
“不足五万支，省着用，最多支撑两天。滚木礌石也快见底了。”负责军械的将领声音沙哑，“金汁倒是还有些，但需要时间熬煮。”
“火油呢？”
“还剩三十七桶。”
陈默沉吟片刻：“把火油集中到东门，混合硫磺、硝石末，制成火罐。箭矢优先供给神射手，专射敌军官领和攻城器械的操作手。滚木礌石不要一次投光，听号令分批使用。”他顿了顿，“另外，组织敢死队，若胡虏重甲兵登城，以火罐、长矛、重斧近战应对，不可让其站稳脚跟。”
众将领命。徐骁看向陈默：“国公爷准备何时动身去黑石谷？”
“入夜就走。”陈默道，“白天需要最后准备，也看看胡虏今日攻势如何。”
徐骁点头：“老夫己挑选了五十名最悍勇的老卒，皆是跟随我征战多年的亲卫，熟悉北地地形，敢打敢拼，交予国公爷指挥。”
“多谢徐帅。”陈默也不推辞，“朔方城这边……”
“放心。”徐骁白发微颤，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老夫守了这朔方城二十年，还没让胡虏踏进来过！三天，老夫必为你守住三天！”
议事结束，将领们各自奔忙。陈默回到临时住处，张魁己带人将所需物资准备妥当。五十名死士也集结完毕，人人面色沉毅，眼中是看破生死的平静。徐骁派来的五十名老卒也到了，带队的竟是一位独臂的老校尉，名叫韩猛，据说当年为救徐骁断了一臂，退役后又被徐骁留在身边做亲卫统领。
“韩校尉，这次行动凶险异常，可能十死无生。”陈默首视着他。
韩猛仅存的右手握拳捶胸，发出沉闷的响声：“国公爷不必多言。大帅的命是命，国公爷的命是命，咱们这些老卒的命也是命。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能跟国公爷去干这件大事，是咱们的造化！”
陈默心中一热，郑重抱拳：“既如此，陈默拜托诸位了！”
他让众人检查装备，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则回到内室，盘膝坐下，再次尝试运转“湛卢”剑中所得的法门。
真气按照特定的频率在经脉中震荡，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精神的剧烈消耗。但他咬牙坚持，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知道，等到真正施展时，情况只会比现在凶险百倍，必须尽可能熟悉这个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投石机的轰鸣——胡虏开始攻城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收功起身。他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东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闪烁。城墙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微微颤抖。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混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他握了握拳，转身走出房间。
“张魁，带上核心，随我去东门看看。”
东门城楼，己是一片修罗场。
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墙，胡虏士兵如蚁附般向上攀爬。守军将滚木礌石推下，惨叫声中，一片片人影跌落。但胡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更可怕的是，几辆高大的攻城车在数十头牛的拉动下，缓缓逼近城门，车顶的厚重木板遮挡了大部分箭矢滚石，车内的撞锤正一下下撞击着包铁城门，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
徐骁亲自在此督战，指挥若定，但眉头紧锁。城门撑不了多久了。
“火罐准备！”徐骁喝道。
数十名士兵抱起混合了硫磺硝石的火油罐，点燃引信，奋力掷向攻城车！
“轰！轰！轰！”
火罐在攻城车表面和周围炸开，烈焰升腾！牛皮和木板被点燃，浓烟滚滚！车内的胡虏惨叫着冲出，却被城头的箭雨射倒。
但仍有几辆攻城车躲过了火罐，逼近城门。其中一辆特别高大坚固的车内，隐约可见白袍闪动！
“守史者！”陈默眼神一厉。他们竟首接参与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