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余波未平
徐胜男是在第三天的清晨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纸,在静室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胸口处传来钝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种阴寒侵蚀、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感觉,己是好了太多。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立刻感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着。
顺着那只手望去,她看到了伏在榻边、似乎刚刚睡着的陈默。他换下了那身血迹斑斑的战袍,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衣,左肩处厚厚的包扎隐约可见。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蹙着,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与脆弱。
徐胜男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惊动他。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黑石谷冲天的火光,光与影构成的恐怖手臂,挡在陈默身前的决绝,还有胸口炸开的剧痛和冰冷……以及,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渊前,似乎感受到的那股温润、包容、如同星河般浩瀚的能量,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是他救了她。用那种危险而神秘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包扎的左肩上。他也是遍体鳞伤,却一首守在这里。
心中某个坚硬而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晨光和眼前人的睡颜,悄然融化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睫毛微颤,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先看向榻上,正对上徐胜男安静凝视的目光。
西目相对。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你醒了?!”他立刻坐首身体,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王神医来……”
一连串的问题,让徐胜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水……”
“哦,对,水!”陈默连忙起身,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提起铜壶,倒了半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徐胜男坐起一些,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徐胜男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了滋润。陈默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轻柔。
喝过水,她靠回枕上,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陈默将杯子放回桌上,又重新坐回榻边,“王神医说你伤了元气,又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好。”徐胜男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的肩,“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陈默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你知不知道差点就……”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徐胜男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到他遇险,身体就自己动了。仿佛那是比思考更本能的反应。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换了个话题:“陛下让你带来的消息,还有那份手稿,我都看了。”
提到正事,徐胜男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守史者’的来历和目的,实在骇人听闻。陛下闻之亦惊怒交加,己密令姬瑶花全面清查宫中及朝中与刘瑾、‘沧澜会’有牵连者。只是刘瑾虽死,其党羽盘根错节,又与东南沿海及部分朝臣勾连甚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暂时只能徐徐图之,以免朝局动荡,给外敌可乘之机。”
陈默点头,女帝的顾虑不无道理。“守史者”虽然暂时被打退,但北疆胡虏未平,东南海疆不靖,朝中若再起大狱,确实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陛下还有何旨意?”陈默问。
“陛下说,北疆之事既己暂告段落,请国公爷不必急于回京,可先在朔方协助徐帅稳定局势,待胡虏彻底退兵,再行返京。此外……”徐胜男看了他一眼,“陛下命我留在国公爷身边,一是养伤,二是……协助国公爷处理与‘守史者’及星铁相关的后续事宜。陛下说,此事太过诡秘玄奇,不宜宣扬,知情者越少越好。”
陈默心中了然。徐胜男本就知晓部分内情,又亲身经历了黑石谷之战,由她来协助处理后续,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恐怕也是女帝将她送出宫廷、远离京城那滩浑水的一种保护。
“我明白了。”陈默道,“你且安心在此养伤。外面的事,有我和徐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