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告诉刘梦东,他表姑看手相很有名气,人送外号吉普赛婆。传说她曾给位副局长看过手相,说他一年内必有大灾难,副局长哪里肯信,结果半年内就被戴上手铐,因为索贿几十万元。
刘梦东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和吉普赛婆学了几天功夫,子鼠丑牛,乾坎艮震……通过手纹卜未来的财喜婚变,吉祥祸福。第一天独立上街摆摊,刘梦东便赚了十元钱。他觉得这十元钱该花得有意义。噢,对啦,回家带上妹妹去游戏厅。
刘梦东赶回家,远远地见一流里流气的青年鬼祟在窗前……
在刘家窗前那个家伙,长发间有绺金黄色的,显然是特意染的,他是刘梦东的邻居,外号唐老鸭。此人经历复杂,十三岁那年就因猥亵少女,被送进工读学校,现无事闲在家,恶习不改,见到漂亮女孩就厚着脸皮纠缠。上次他在刘小雯面前动手脚,遭刘梦东一顿拳脚,他警告说:“再对我妹妹这样,就揍死你。”
唐老鸭惧怕刘梦东,始终没敢妄为。今天见刘小雯独自一人在家,便来胡缠。截去左下肢的小雯把门拴紧,任凭唐老鸭怪声怪气呱呱地叫,硬是不开门。偏偏这工夫刘梦东回家撞见,他疾步上前,扯住唐老鸭衣领子,重重擂他几拳,呵斥道:“滚,快滚!”
唐老鸭连滚带爬,恨恨地走了。
“哥。”小雯拄着双拐,迎出门来。
“小雯,给你。”刘梦东给妹妹十元钱,说,“这是我看手相挣的钱,一会儿我们去玩游戏。”
“你这是骗人啊。”小雯不太赞同,也不相信哥哥能有这本事,天真地伸出右手,“给我看看吧,手相大师。”
他握住妹妹的手,煞有介事地说:“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过去伴着你的是寒冷的冬天,未来属于你的是明媚的春天。”
“哥,你真行。”小雯很佩服哥哥,忽然间就学会了这本事。她端来一盘油炸鱼,金黄黄,油酥酥,是刘梦东最爱吃的。
“王媛大姐送来的,她问我你近几天在干什么,为啥没到她那儿去。”小雯很动感情地说,“她走时哭啦,你去看看她吧!”
刘梦东历来对妹妹的要求都拼命去满足,可让他去见王媛,便有些犹豫。几日未见到她,确实挺想她,想得很单纯,很强烈。
“哥,没有王媛姐就没咱们的今天,我看病,还有咱们吃的住的,都是她……”
“我去。”刘梦东说。
大美庆酒家的包房里,王媛紧挨着刘梦东。其情景正如有首歌唱的:姑娘亲嘴吧叽吧叽地响……他俩一边喝酒,一边说着情话。王媛已不把只有十七岁的刘梦东当作小弟弟,看成是情侣。他提出结束他们之间的秘密往来,公开恋爱,甚至结婚。
“这样不是很好嘛。”王媛喝干杯红酒,眸子中充满淡淡哀愁,她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我们之间的爱是永恒的。至于成婚,很难,很难呵。”
“我知道你是因为住在顶楼那个瞎子,你和他……”
“够啦!”王媛不让他现说下去,连干数杯酒,大滴泪珠滚落下来。
他爱慕她,同情她。但她为何摆脱不了瞎子,甚至受他虐待?见王媛如此伤心,很是内疚,自己的话太粗太直啦。他道歉:“对不起,请你原谅。”
“不,你并没错。”王媛猛地抬起头,擦去泪水,举杯道:“干!”
从大美庆酒家出来,王媛让司机把车开到一家舞厅,舒缓的音乐声中,王媛和刘梦东跳舞。这里的气氛最易使人忘却忧愁和烦恼,人世间多少温情多少爱自然而然地流泻。但王媛依然珠泪盈眶,游丝一样叹息,从心房里断续发出。
“你怎么啦?”刘梦东问。
她摇摇头,脸靠在他的肩头,舞厅旋转,人生旋转,岁月旋转留下的遗憾,命运不可改变啊!她沉入对往事的回忆里,有一首歌子,正与她的心境吻合:
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悲欢离合。
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沧桑……同命相怜吗?刘梦东想到小偏厦子,想到妹妹此时肯定没睡,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孤独无援。记得在法庭上,法官问他们父母离婚你们跟谁?梦东回答得干脆,我们自己过!
法官愕然:“这是为什么?”
“我们没有父母。”
刘梦东一语惊堂,所有在场的人感到惊讶。望着走出法庭分道远去的父母背影,刘梦东紧紧攥着妹妹的手……
懂事的小雯尽管残腿限制了活动范围,她仍努力为兄长分担些忧愁,照料着兄妹相依为命的家。缝缝补补浆浆洗洗,减少长兄的负担。她是执着上进的女孩,眼下正用心自学英语,幻想有一天找份工作干,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王媛豪华的小卧室里,壁灯辉映着宽大双人床。穿着睡衣的王媛,更显得俏丽。刘梦东觉得她是个神秘的女人,总想问问她的身世,始终没机会,趁她今天心境极佳,问道:“告诉我,你和那可恶瞎子的关系。”
“真想听?”
“嗯!”
“我曾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生身父母。”王媛偎在刘梦东怀里,沉重地说,“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听我对你说。”
在科尔沁草原长大的王媛,两年前被大美庆酒家招雇进城,同来的还有大蔡和刘春燕。说来令人辛酸,酒店卓经理首先占有了她,并答应与她结婚。后来,王媛偶然得知卓经理乡下有结发妻子,方知受骗。既然如此,她极其冷静地对待此事,因为张扬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好,自己毕竟是个姑娘啊!卓经理给他一笔钱,想打发她回乡下去。王媛含泪告别同乡姐妹,也没回家乡,在市区开了思思宾馆,生意不错。
忽一日,一对情种同居这里,正巧碰上公安局那夜大扫黄——打击暗娼行动。思思宾馆因这对姘居者而遭查封,罪名是为暗娼提供卖**场所。
一夜间,苦心经营的客店……十几万元钱付诸东流,似乎算不得什么。然而,这十几万元是她的血汗钱呵,是她用贞操换来的,代价多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