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单文这段时间郁闷透了,上网找不到紫色花冠,打电话对方总是处于关机状态,仿佛突如其来的艳遇像划出一根火柴一样,“嘈”地爆发出极束的光亮后,又慢慢地冷却了。单文有点忍受不了这种孤寂,他说不清自己是迷恋这段外遇,还是更迷恋紫色的身体。媳妇看着他天天沉默的样子,只知道他是工作太累太紧张了,便主动地包揽了全部家务,到了晚上也尽自己所能去挑逗他,可单文和媳妇**就是提不起精神来,有几次曾经幻想身下这个女人就是紫色,刚想有点创意就被媳妇打雷般的呻吟声闹得烟消云散。
这让他想起陈其嘉拿许彬开心的故事,许彬喜欢看黄碟,所以总说自己的老婆太传统,太规矩了。陈其嘉就问许彬,你怎么不把自己的爱好介绍给你老婆呢?许彬说介绍了,她不看。还说这都是低级庸俗的东西,太下流!陈其嘉就说你老婆和我们门口的一个傻娘们儿一样,许彬正纳闷呢,陈其嘉接着说这个傻娘们儿她老公在工厂里上班,休息的时候大家就聊自己的女人,一个说我老婆挺厉害的,**的声音特大,每次我都得告诉她小点声。这个工人听完后回家就和自己老婆说了,这个傻老婆当时就说,**谁不会呀,晚上叫给你看!到了晚上两人准备好一办事,傻老婆在底下就喊,“床呀……床呀……”
唉……看来品位不一样,真是没感觉呀。这种想法总在他脑子里转悠,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这段十几年的婚姻,这么漫长的时间是怎么走过来的,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是自己变化了,还是周围的环境变了,他没办法给出答案。
这段时间在网上总和黑宇不期而遇,两人还是下棋,聊天。只不过他感觉黑宇好像也很沉闷,棋锋也不是很锐利了,有一次两个人几乎是比着看谁更臭,一个昏招连一个昏招,最后两人谁都不好意思赢棋了。因为什么?都太臭啦!不过唯一能让自己开心点的,就是陈其嘉和许彬主动找他说话示好,还表示有时间哥儿几个一起坐坐,这说明他们知道,在走火这件事上冤枉了自己,想解释解释。
平远支线上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些小打小闹的都及时被小分队镇压住了。张东平把赵鹏程调回所里,毕竟老赵的岁数偏大些,不能总在线路上拼命。把刘长路也调回到值勤三组,继续和陈其嘉许彬一组去值勤,小吴也调回来给自己开车,他现在把工作重点转到车站和正线的沿线上。用他自己经常挂嘴边的话讲,站区治安,站车堵卡是脸,需要这两项工作来壮门面。沿线治安环境的稳定是命,线路上出事就是大事。现在的生存理念是,上级领导让你要脸的时候你就得要脸,给脸不要不行。上级领导让你要命的时候你就不能要脸,要脸就别要命!听,跟绕口令似的。
铁路警察在站车堵卡上有悠久的历史,据说从民国的时候,在铁路工作的警察就有这方面的本事,他们善于察言观色注意嫌疑人的行动举止,能从细微处发现破绽进行问话,能从携带的物品中判断出嫌疑人的往来方向。
早些年间,有许多从事革命事业的共产党人,走得出村,走得出乡镇,走得出工厂矿山,走得出银行夜总会,就是走不出车站。因为盘踞在车站上的警察眼太贼,嘴太快,经验太丰富,心眼儿太多,他们盯上的人很少能从手里滑过去。所以才有了流传下来的一句话:“车船店脚牙,没罪都该杀!”现在的人们把牙行演义成榭1这门本事被一辈一辈口传心授地继承下来,直到现在有些犯罪嫌疑人走到车站附近时,依然是胆战心惊。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一场网上追逃战役,铁路公安显示出了强大的查堵优势,仅平海派出所一家,几乎每天都有全国各地公安局的人来此解押嫌疑人。可进人了新的世纪,平海所却总也没有让人骄傲的成绩。为什么呢?用赵鹏程的话说,现在的车站民警都忘了本了,就知道守着台计算机查身份证。事实的确是这样,无论是大拨轰地查验旅客身份证,还是守在车站的进出站口挨个儿过刀,这种方法都已脱离了铁路民警以前的优良传统。脱离传统也罢,新式的查缉方式也罢,关键是这种做法能否成为一种长远的形式存在下去。
早在刑警队的时候,张东平就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始终认为这样做早晚会丧失铁路公安长期积累起来的传统。到平海所以后,张东平的这种忧患很快得到了验证。人大代表提出这种查缉方式的问题和弊病,并对此提出质疑。上级领导行动是真快,马上发公文告诉下面取消这种做法。
形式上是取消了,可隐患却留下了。铁路警察从此变得浮躁了,变得急功近利了,变得没有人再去研究“拨色sh6i"“打现行”这样的业务了,变得过于依赖于计算机。有的民警更是夸张得很,随便叫过来一个人,在计算机前一敲键盘,没有,放行!这不和马三立的相声一样了吗,先生就知道你没有,一翻地上的木板。看见了吗,写着呢,没有!
张东平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在平海所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后,急需站车堵卡抓获流窜犯罪嫌疑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是目前最快捷,也是最能见效的一种办法。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不再去找教导员韩建强商量了,他想再找教导员商量已经形同于与虎谋皮。张东平定下心来,把冀锋和常子杰叫了过来。
两名副所长聚齐到所长室里,张东平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目的性很明确,就是平海所要积极响应公安局、处的号召,在铁路又一次的全面提速前,掀起一个站车查缉的**。这样做,一来可以完成上级交待下来的指标,二来可以冲淡一下当前的颓势,就是辟辟邪气儿。说完他看了看两位副所长:“这项工作得和沿线的治安整顿一起进行,所以我的意思是,老常多侧重一下正线,多跑跑,反正沿线的几个小站你也熟悉。冀所你来主抓站车查缉的事!所里的人员怎么抽调,班次怎么安排,你定。怎么样?二位有什么意见吗?”
常子杰点点头说没意见,冀锋沉吟了一下,他心里对张东平这个所长是很佩服的。他刚来所里任职的时候,自己也有些郁闷,认为上级领导没长眼眉,不把自己提起来,反而调来个张东平。所以时不时地在工作上总是不支持也不反对,走中间路线。但是经过一个阶段的接触,他的确被张东平全新的理念,工作中机智灵活的特点,化腐朽为神奇的领导艺术感染,悄悄地改变着自己的观点,愿意主动协助他,也愿意在一些事情上提出自己的建议:“张所,我想咱们别沿袭老一套的查缉方式了,所里边的人大拨轰地都去查缉,容易形成出工不出力还把别的事情都耽误了。”看到张东平赞许的目光,他受到了鼓舞继续道:“就像你整治平远支线一样,抽顶俄的人配合值勤组查缉。三个值勤组里面也抽出几名能手,不用他们站死岗,天天就在站区内外楚摸,专司其事,估计肯定能有成绩。”
“这个主意不错呀。”张东平立即表示支持,随后又加上几句,“抽调人的事,你定好了就办。还有,我没别的本事,给大伙站脚助威干后勤还是没问题的。这样吧,每抓着一名网上的逃犯,人家来接人的单位给多少,我就给多少!咱也来双奖。抓到没上网的,原则上一个二百元,遇到特大个的,再往上加。总之,不能让干活儿的人白受累。这样也可以刺激一下耍闲的。”
常子杰插过话来:“张所,听着是真受鼓舞。可咱哪有这么多钱呀?你别大话出去啦,到时候发不出来呀,呵呵……”
张东平把手一摆:“扫扫咱的库底子应该没问题,开完会我就让单文盘盘账。不够也没关系,咱有车站呢,白给他们看家护院了,找他们要钱。”
“车站能给咱钱?”常子杰不太相信地问他。
“你别管啦,事在人为,关键看你怎么为。”
冀锋让张东平鼓舞得很兴奋,又提出一个建议:“是不是跟教导员说说,让他搞搞宣传鼓动什么的,设立个擂台赛,再搞个个人抓获第一名什么的。”
张东平摇摇头:“卖狗皮膏药的事咱不干!不过你说的设立擂台赛争第一名这个事儿行,可考虑,干脆,奖励前三名!第一名年终报三等功,所里给奖金一千元,第二名报嘉奖,奖金六百元,第三名也报嘉奖,奖金四百元。你们俩看行吗?”
常子杰和冀锋都乐了,这太行了观。这样干弄不好就得整出个财主来。可常子杰乐过之后又感觉有些不对:“张所,这里面有漏洞呀。”“你说,你说,什么漏儿?”“没上网的咱先别提。先说这上网的嫌疑人,抓着啦,当然是发现人的首功。可负责查询成卷的民警也费了不少劲JL。我们不能厚此薄彼呀。”
“哈哈哈,你老常还跟我上成语了。”张东平笑得一脸灿烂,“我明白你的意思,咱虽然不搞大锅饭但也不能打消同志们的积极性。我定了,查询成卷的民警也给奖励。这晌应该没事了吧?”
两位副所长都满意了。张东平脑子一转,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想了很久的方案推出来。想到这儿,他给俩人各扔过去一支烟:“其实这里面还有层其它的意思……”两个人点着烟等他的下文:“你们哥儿俩想想,我来平海所一年多了吧,怎么就没见发展过党员呢?是都不够标准呢?还是咱们党团活动开展得不好呢?还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注重发展培养呢?借这个机会,把党员民警推到前面去,让他们在日常去观察要求入党的积极分子,咱们几个也得勤快点,注意发现培养对象,够条件的就上会讨论。”
“还发展党员呢,所支部连正常组织生活会都很少召开。”常子杰晃晃脑袋话说得就带着股气儿。
其实张东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来所里一年多,就开了两次支委会,一次是自己上任的时候,班子成员外加治安组的老高,五个支委见了次面。还有一次,就是过年前支委例行的节前碰头会,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党的声音了,更别提开个党小组会进行一下批评与自我批评了。
张东平没对韩建强有成见以前,他也没把这些当回事,反正工作都挺忙,没有完整的时间静下来做这些工作。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搂着草也得把韩建强这个兔子带上:“老常,咱们有特定的工作环境,有的时候吧……这个,可能教导员有点顾不过来吧?”
“他顾不过来什么呀,天天就知道在屋里‘人定’,要不就瞎编干警家访记录。你问问他,一年到头他去哪个民警家里家访过?”张东平不知道,常子杰提议过许多次,要发展内保组几个年纪大点的民警人党,都被教导员否了,所以常子杰对教导员韩建强很是不满。
冀锋的脑子转得多快呀,听话听音儿锣鼓听声儿,他马上感觉出来这是个信号:“其实工作再紧张,再忙也得按程序培养发展党员呀,我问过韩教导一回,人家跟我还打官腔呢。说什么人党必须严格,本着成熟一个发展一个的原则。一个不成熟就一个不发展。结果,弄得总浪费名额。”
“去年,我来以前不是发展许彬了吗?”张东平跟上一句。
“张所,教导员家装修,许彬跟长工似的长在他们家。就差把自己媳妇也派过去一块儿干了。”常子杰说得义愤填膺,“哪有这样使唤人的。”
行了!已经达到共识了。张东平很满意现在的结果,但他不急于求成。有了这个涡儿以后再动手就好办了。想到这儿他还是摆出副宽容的姿态:“算啦,等过了眼前这道坎儿,咱们开支委会,到时候再说。”
冀锋开始调兵遣将了。他把赵鹏程和治安组老高调来帮助值勤组审查,把刘长路,林辉等几个抓获能手抽出来组成一个查缉小组,又在值勤组大会上搞了一下动员,会上张东平把各种奖励机制公布于众。临了还特意絮叨了两句:所里根本没有制定惩罚的办法,为什么?就为了不给大家压力。但大家也不能浑身轻松,拿事不当事。提前说好啊,哪个组抓得少,年底就扣哪个组二斗红高粱!
火车站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点儿了,站台上仍是挤满了要上车的人们,服务员不辞辛劳地前后奔走拢齐着队伍,生怕乱了营。刘长路,林辉他们几个有的穿便衣,有的着警服,在站台上来回蹈趾。
火车进站了,人群开始涌动,每个车厢门口都挤满了急于上车的旅客。刘长路没有和其他几名同事一样在车厢门口处转悠,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那就是,站得高,看得远。他与车厢拉开一段距离,远远观察着前面的人群。这时候,一个从前面人群里走出来的男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男青年穿着一般,老远望去像个工人,背着一个帆布挎包,正从人堆里朝外挤呢。
“怪了,这趟车是平海站始发,他不着急上车,还从人群里朝外走,这小子有毛病!”想到这儿刘长路迎着男青年走了过去。
“你去哪儿呀?”男青年正低着头想出站,被眼前的民警吓了一跳,忙抬眼看着对面的刘长路:“我出站呀……”
刘长路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你从哪趟车下来的?这个站台就停了一辆始发车,你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