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有点不好意思:“您看这不是快开车了吗,我一着急有点抢话啦。老先生可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啊,参加过北伐战争,和日本人拼过刺刀,还远征过缅甸呢。”
胖男的赶紧跟过来证明:“有这事!老先生是黄埔二期的,跟咱们老一辈的革命家朱德,周恩来都是同学呢!”
“停!停!停!有点乱,有点乱!”刘长路连忙摆手打断他们俩的话,一指老瘦子,“他是黄埔二期毕业的?”
“是啊!”男女两个胖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得毫不犹豫。
“参加过北伐,打过日本人?”
“嗯!”
“还和朱德,周恩来是同学?”
“没错啊!”
“哼!你们俩没事吧?”刘长路轻蔑地看了看他们,“我劝劝你们吧,有病别扛着,抓紧治。先别送他上车啦,你们俩先去医院吧!”
“你这是吗话呀?拿我们当吗人了?告诉你呀,我们可是良民!”
赵鹏程上前一步按住刘长路:“你们俩像良民不假,可这二位就不好说啦。我问你们,刚才和我们说的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谭老先生告诉我们的。”俩胖子恭敬地一指老瘦子。
赵鹏程朝老瘦子示意:“谭老头,把他们说的工作证拿出来我看看,顺便再告诉我,你今年多大啦?”
谭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证件递给赵鹏程,没再说话。
赵鹏程接过来打开一看,嚷!真厉害!国民党军统局潜伏证。中间相片上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就是谭老头。刘长路凑过来一看就乐了:“这年头儿是怎么了?什么土神瞎鬼的都冒出来了!你先跟我说说,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你是怎么混过来的?”
赵鹏程拦了下刘长路:“说呀,你今年多大了。”
谭老头默默哪哪地吐出几个字:“九十八岁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这岁数可着实吓了赵鹏程刘长路一跳。胖女人赶紧扶住谭老头:“你们俩别吓着他老人家,你们没听见吗,老头都九十八啦!”赵鹏程和刘长路一对眼神儿,这里面毛病大了!两人同时一指派出所值班室的方向:“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啦!”“去哪儿呀?马上要开车了。”“耽误不了你们,咱们去派出所。一直没说话的男青年问了一句。
到了派出所里三下五除二地一问,事情清楚了。这对胖男女是两口子,开个小饭馆有些富余钱,一年前遇到这两个人来饭馆吃饭就搭汕上了。谭老头主讲,男青年捧场,两人一通忽悠愣说四川乐山大佛脚下有个金库,是孙中山闹革命的时候留下的遗产,现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了,国家准备启动这笔巨额遗产,自己就是活在这世上唯一知道金库秘道的人。可是工程巨大需要民间捐款,捐赠的数目都存盘登记,等启动遗产后双倍返还。这两个胖子财迷一听,觉得有利可图,前后一年之中捐了三万多。每次谭老头进京催问启动方案时,两口子全权负责买票买吃的,跟侍候自己亲爹一样,就为了一个字“钱”!
许彬听完这两口子叙述后都不知道是哭是笑了:“你们……你们俩平时不看看书看看报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骗局,你们怎么就没听说呢?”
胖女人不愿意听了:“同志,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呀。这怎么是骗局呢,老人家身上还有许多外国钱呢,都是金库里的,我们还看见过呢!你们不信,让老人家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许彬朝谭老头把眼眉一立,没好气儿地说:“自己拿出来,别等我搜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愁,快点拿。”
谭老头一点也不慌张,稳稳当当地解开腰带,从里面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外国票子:“小同志,你太年轻了,有许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呢。不过,我会原谅你的。”差点没把许彬鼻子气歪了。
赵鹏程在旁边观察半天,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能把这老骗子的谎言揭穿。现在是老骗子报了一通假姓名地址,根本无从查找,按规定最多关二十四小时。关键是得找个能治得住他的人,这个人得掌握些近现代史知识,还得认识这些花花绿绿的外国钱,派出所里谁行呢?他把这个想法和刘长路陈其嘉一说,陈其嘉用手一指上面:“老沉啊!”
单文这几天始终没闲着,陈其嘉找他的时候他正忙着编写平海所近期站车查缉的优异成绩呢。听完陈其嘉说明来意,单文放下手里的材料不住地挠头:“黄埔二期的,这得多大岁数了。”
“他说自己九十八岁了,还和朱德,周恩来是同学呢。”
“这肯定是胡说,朱德根本没上过黄埔,周恩来当时是政治处主任,教他们还差不多。不过,他要真是二期的,活到现在好像也就是这个岁数呀。”陈其嘉推开单文眼前的材料:“我说大内,就因为你有学问,平时爱看书,大伙才叫你去的。再说了,哪有九十多岁的人长得像六十多的模样呀,报了几个地址都查无此人,肯定是说瞎话!不过咱这帮人,包括老赵都不掌握以前那个年代的知识。你受累,辛苦辛苦。”
果不其然,单文进了值班室就冲谭老头运气,前后左右地看了半天回过头来问刘长路:“长路,他身上带的外国钱呢,我看看。”刘长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纸币,单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问谭老头:“你说,这都是哪国钱呀?”谭老头慢慢睁开微闭的眼睛:“警官,我早告诉你们啦,这是美金,你们可得给我保管好啊,丢了你们赔不起。”“狗屁!这一沓秘鲁币也值不了一百块钱人民币!”单文使劲把秘鲁币扔在桌上。谭老头脸上微微颤了一下,但立即恢复了镇静。单文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是自称黄埔二期的吗?我今天就问问你,你是哪年进的黄埔,哪年毕业的?”
在满屋人眼光的注视下,谭老头慢悠悠地张开嘴:“一九二七年……二八年毕业的……”
“不对!”一单文打断他,“允许你仔细想想,再说一次。”
谭老头还拧上劲了:“没错!我就是二七年进的黄埔。”
单文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把手一摆继续问:“就算你是二期的,当时谁是总队长?你学的什么科?在哪个学员队?”
谭老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时的总队长就是蒋介石,我是步兵科,在第三学员队,当时我和朱德、周恩来是同学……”
单文伸手做出个停止的姿势:“别说了,你是越说越没人话了,我今天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揭穿你。你也给我好好听着,黄埔二期学员是一九二四年人学的。”谭老头赶紧睁开眼:“警官,我这么大岁数,难免记错呀……”
“行。许你记错了,但二四年什么时候人的学不会记错吧?自己学的什么科目,在哪个学员队不会记错吧,学习期间有什么大事不会忘吧?毕业以后分配到什么地方不会想不起来吧?”这一连串的发问,弄得谭老头眼睛再也闭不上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警察。
“单文,别跟他客气!把这个老骗子皮扒开,省得他再去赚别人!”刘长路在旁边斜着那对胖子夫妇狠狠地说。
单文清清嗓子,对谭老头说:“黄埔二期是一九二四年八月,十月,十一月分批人学的。一九二五年九月毕业的,当时毕业的学生四百五十人。总队长是严重,副总队长是张治中,分为五个学员队,其中步科是两个队,没有第三学员队!黄埔二期的学生最应该记住的是,在学习期间就参加了第一次东征和平定叛乱的战斗,毕业后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一军。”
谭老头的汗下来了,不住地用手去擦。
怒潮澎湃,党旗飞扬,这是革命的黄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