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高兴的是,平海所这段时间的站车查缉捷报频传,自己手下这帮弟兄真够争气的,既迎合了上级领导开展站车查缉堵卡的要求,又给自己争了脸,弄得每天处领导班子的交班会上,总是夸平海所的成绩。今天一早又来通知了,让他去公安处开会,几十个所长都参加,议题是火车提速前的各项公安保卫工作和继续保持发扬目前站车查缉的良好势头。怪绕嘴的。他换好警服,叫小吴先去备好车,走到教导员办公室门口朝里面喊:“大哥,我去处里开会,你有什么要捎走的文件吗?”自从他打定主意要收拾教导员以后,对韩教导员反而更加客气了。
韩建强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有个重点民警的名单,前几天忙也没和你商量,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然后交到政治处去吧。”他进屋接过来信封,说声没别的事了吧,然后哼着自己改编的:“阳光总在风雨后,你瞧不见彩虹……”走下楼去,拉开车门对小吴说,走!
车子离开平海站,他忽然想起装在自己兜里的重点民警名单,忙从信封里抽出来仔细看着:“这个教导员呀,怎么把刘长路当成重点人啦!”他把名单朝信封里一推,装进了自己的黑手包里。
平海站的旅客进站口并排放着两台查危机,进站的旅客边把自己的行李物品放在查危机的传送带上,边排着队往里面走,走进里面就是平海站的候车大厅。陈其嘉和林辉两个人站在广告牌子底下正说话呢。“其嘉,我觉得还是铁路这个买卖好,一天到晚的不断流儿,以后我有钱就他妈的开个车站!”
“对,叫铁道部单另给你接一段铁道过去。”
“这得花多少钱呀?”
“你还怕花钱呀!从所里开始搞查缉到现在,你挣多少钱了!都你妈的交家里存起来准备下小的了吧,就不知道慰劳慰劳大伙?成绩都是你一个人的,是吗?”
林辉推了一下身边的陈其嘉:“挤对谁呢?我就是点儿好赶上啦,真论起来,抓人还得说你们组,你和长路都是干这个的!”
一句话把陈其嘉心事勾起来了,他叹了口气:“这几天长路是没心气儿啦……”林辉刚要往下问,忽然,他看见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衫,拎着个旅行包走进大厅。林辉捅了捅身边的陈其嘉:“别说我没告诉你呀,这小子你问问吧。”陈其嘉看看迎面走过来的夹克衫对林辉说:“你先看见的,我不和你抢!”说完转到广告牌子后面抽烟去了。林辉说,得,要是活儿可没你份呀!上前两步叫住了夹克衫:“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杨伟。”夹克衫回答道。
“林辉,你把他带回去吧,这小子一九九九年在原籍抢劫呢!”林辉听后一把抓住夹克衫的衣服,问查询计算机的民警:“是网上通缉的吧?”得到确定答复后他连忙喊叫着躲在广告牌后面的陈其嘉:“其嘉,你快过来呀,呵呵……我中奖啦!”
突然,夹克衫猛地甩开林辉抓着他的手,扔下包回身向站外跑去!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林辉被甩得一个趣超,身子差点转了个圈。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林辉和陈其嘉在后面紧追上来。夹克衫奔跑得速度出奇的快,几秒钟的工夫已经把林辉和陈其嘉甩开老远,两个人在后面奋力追赶着,可明显地有点力不从心了。
夹克衫已经跑到广场的栅栏边上了,相邻几个地方的民警听到喊声也追了过来。这个时候刘长路正好朝广场里面走,听到喊声他忙抬眼寻找目标,看见夹克衫利索地翻过栅栏,向自己这边跑来。他紧跑几步一把拽住了夹克衫的衣服。出乎刘长路意料,夹克衫借着奔跑的力量转身猛地向后一扬胳膊,打开了他的手,然后继续向前面奔跑。
这下把刘长路闪得够俄,手上的指甲都裂开了,刘长路忍住疼调整一下身体又朝夹克衫猛追,陈其嘉抢过旁边售货厅的一辆自行车,飞身骗腿上车用力蹬踩着,顺着夹克衫逃跑的路线冲了下去。
几个人一路追逐着跑出了车站,跑过了车站前面的公路,夹克衫一头扎进了商场边的街道,陈其嘉瞄准小道骑车冲了进去,后面紧跟着气喘吁吁的刘长路,夹克衫回头看见紧追不舍的陈其嘉,猛然转身冲进路边的一家小商店,进屋前顺手抓起门口啤酒箱子里的一个空瓶子,朝地上一磕,啪,瓶子底部被砸得粉碎,露出了尖锐如刀锋的玻璃棱块儿,商店里的中年女人还没等喊出声来就被他一把卡住,被瓶子顶住了她的脖子。这个时候陈其嘉也追到了门口,他甩开自行车就往商店里冲。
“别进来!你进来我就捅死她!”夹克衫大声地喊叫着。
陈其嘉猛地停住脚步,他看见夹克衫已经把锋利的玻璃棱块儿顶进了女人的脖子,血慢慢地渗了出来,夹克衫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女人在他的挟持下一动不敢动,正用恐惧的眼睛望着自己。陈其嘉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只有在电影电视剧里出现的镜头真真实实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你,你放开她!别伤害这个女同志,有吗话跟我说!”他一时组织不起顺溜的语言,脱口说了句官话。
陈其嘉心里气大了,妈的,我往哪儿给你弄汽车去。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得不退下台阶,边退边冲夹克衫摇手:“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我现在就下去……”退到台阶下面刘长路正好赶过来。看到这个场面刘长路也愣了。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啊,谁也没有处理挟持人质的经验,这回算是威泥啦。
“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找汽车去!”夹克衫这句话提醒了刘长路,他忙对陈其嘉说:“去呀!给这个,这个人,找汽车去!”陈其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赶紧叫人围住这个地方,商量如何解救人质的办法。可这个时候自己离开,万一有什么事儿就全是刘长路独自面对了。刘长路看出他的心思又猛地推了一下他:“快去呀!找车去呀!”陈其嘉只好冲刘长路点点头,转身从街道上跑了出去。拐了个弯他忙掏出手机:“值班室!谁呀?别你妈的您好啦!这儿出事儿啦!”
刘长路和挟持中年妇女的夹克衫对峙着,一时倒显得很平静。小商店上面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人举着手机在冲下拍照,又一扇窗户打开了,这回是DV录像机架出来了,都把角度定在这三个人身上。街道两边也出现了许多巴头探脑的人。
夹克衫更紧张了,他死死地卡住中年妇女的脖子,腾出手来用玻璃棱块儿指向刘长路:“你的人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捅死她!”说完又把玻璃棱块儿顶在女人的脖子上。刘长路有些着急,冲夹克衫喊着:“你别冲动!给你找汽车去啦!”
“去这么半天还不见人,跟我耍花样啊!”
刘长路朝夹克衫摊开手:“你当拍电影呢,说来辆直升飞机就能落在房顶上头了?你要的是汽车!我保证,你再耐心等会儿准能来!”
“你敢骗我,我就捅死她!”
刘长路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一起急逮着什么说什么了:“你傻X啊!我可告诉你,你现在手里有个人质还好点,要没有她,你自己说,我能跟你这么谈话吗?”夹克衫愣住了,他大概想不到对面的民警会这么说话,“所以我告诉你,你别总拿捅死她吓唬我!有种你就捅死她,我看你不让周围这帮老百姓揍扁了才怪呢!”中年妇女可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哆嗦:“你可别听他的呀,你是吗警察?!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的妈呀!……”
刘长路上前走了两步:“我不劝你放下东西,劝你你也不听,我就告诉你要耐心等着,别冲动,车来就送你走!”
夹克衫张口骂道:“谁他妈的相信你们警察的屁话!”
刘长路指着他也骂道:“那你他妈的说怎么着?是你自己出的主意要汽车!给你找去了你他妈的又不相信!气急了我不管啦!我他妈的走,看你怎么办!”说着转身就朝台阶下走。他感觉自己找到对方的弱点了,他想抓住机会出击一毗而就。夹克衫一下子愣住了。中年妇女可吓坏了,冲刘长路的后背伸出绝望的手:“民警同志,你可不能不管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街道两边的人也不住地指指点点。刘长路知道自己的计谋实现不了啦,转身又走回来,冲中年妇女无奈地摇摇头:“大姐呀,我能走吗?!我是警察啊。”
赵鹏程穿了件半新的工作服,头发零乱地趴在前额上,询楼着腰,两只露出来的手颤巍巍地握着方向盘,也不知道是汽车的抖动还是他自己紧张,眼睛扫了一下刘长路后,紧盯着夹克衫手里的玻璃棱块儿。
刘长路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他的用意,先让夹克衫上汽车,在上车的时候伺机抓捕解救人质。可谁也没有操作过这样的程序呀,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想到这儿,刘长路朝夹克衫示意:“车来啦,你过来吧!”夹克衫用瓶子指着他:“你退后,离我远点儿。”
刘长路张开两手慢慢地往后退着,边退边计算着用几步能最快地冲到车前,帮助赵鹏程抓住夹克衫。夹克衫挟持着中年妇女慢慢地向大发车边靠拢,突然,他停住脚步对赵鹏程喊:“你,下来,把门打开!”赵鹏程依旧颤巍巍走下车,把两边的车门都打开了。夹克衫用破玻璃块儿顶着女人的脖子,一步一步地挪到车门前。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跑出两个男人,奔夹克衫冲了过去!边跑还边喊:“你把我媳妇放开!”“放开我姐姐!”这情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长路与赵鹏程第一时间竟然没做出反应!两个男人几步就冲到夹克衫旁边,夹克衫紧张地用力将破玻璃块儿顶住妇女的脖子:“你们都躲开!躲开!”玻璃棱块儿深深地扎进妇女的脖子里,血顺着玻璃往外流淌,妇女吓得一个劲儿的唉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刘长路几步冲上去拽住他们:“你们干什么呀!救人不是这么救的!”“废话!敢情坏人手里的不是你娘们儿!”男人激动地指着夹克衫:“你放开我娘们儿!这有警察,还有司机,你随便抓他们谁当人质都行!”
夹克衫卡住妇女的手更紧了,勒得妇女直翻白眼儿:“滚!你们这些警察别跟我装孙子!都他妈的离我远点!要不然我捅死她!”刘长路敏锐地感觉到机会来了,他忙扒拉开两个男人站到前面背向夹克衫推着他们:“你们这样做帮不上忙,往后退……”两个男人情绪更激动了,和刘长路较上劲儿了:“你是警察,你不去救人还拦着我们,还给坏人叫汽车,你算什么东西呀!”刘长路边用手向后推他们边不住地示意:“你们后退,后退,我们这样做是怕伤着大姐!”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