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程不住地点头:“是啊,谁能想得到。这回有点儿麻烦。”
张东平摆摆手让赵鹏程先坐下,然后掏出烟卷扔过去一支,自己顺便也点上一支:“咱先别乱,静下心想想办法。好在人在咱们手里。”说完不住地用手持着自己的头发。
赵鹏程慢慢地吞吐着烟雾,心里不停地思考着如何去对付面前的困难。这个案子他最清楚,而且还是始作俑者之一,勾出来对所里,对自己都没什么好处。现在的局势是即使嫌疑人承认了石击列车,也不能再翻以前的案子了。关键是如何才能把它消于无形。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张东平停住将头发的手,朝他说道:“老赵,你还记得我们在刑警队的时候办的那起强奸案吗?”这句话把他问愣了。他有些迷茫地盯着张东平:“你说的哪起呀?”“咳,就是平海北站,两个盲流在车厢里的那个案子!”“噢……”张东平的提醒让赵鹏程想起了那件久违的往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那还是张东平刚到刑警队不久的时候,有一天平海北站派出所民警打来电话说,他们接到受害者的报案,称自己在停靠在车库里的列车车厢中被人强奸了。当时的治安环境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听说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刑警队的领导很重视,当即让队里所有值班人员奔赴现场。
赵鹏程带着当时还是初生牛犊的张东平和几个民警开车来到平海北站。进门以后一看受害人,赵鹏程就有点儿不痛快。受害人的穿着打扮明显是个女盲流,觑着个脸还在那大言不惭地跟民警连比划带说的。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看见刑警队的弟兄们来了,忙主动介绍了一下案情。当时是值班的民警例行去车库进行安全检查,当走到后面的车厢时,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民警当时还认为是搞卫生的服务员没有退乘,就没太在意。可当民警巡视回来的时候,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还有厮打的声音,忙打开车厢门跑进去。一看,是一个男盲流正在打这个女盲流,地上还有两块砖头。两人看见突然出现的民警都吓得够俄。尤其是那个男的,叶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女的也不好意思地收拾着自己凌乱的衣服。民警看见这场面就问怎么回事,按值班民警的叙述,当时就想把两个人轰走算啦。可谁承想女盲流突然蹦起来抱住民警的大腿,指着男盲流说,他强**!这下事儿可大啦!民警听这话过去一把将男盲流抓住,还没等他说话左右开弓就是一通“三宾的给”,把男盲流抽得原地转圈。等再问他时,男盲流一副理屈词穷的样子更让民警认为是这么回事了。于是把他们带回派出所,因为是刑事案件所以通报了刑警队来人处理。
赵鹏程听完介绍以后没着急下结论,先让张东平他们几个把女的带到屋里询问取笔录,自己带着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来到发案现场。无论是什么样的刑事案件,现场勘察是必不可少的。赵鹏程按照民警的指引在车厢里来回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它的证据。只是地上有两块砖头,他拿起来仔细检查也没发现血迹。就问值班民警,你进来的时候看见男盲流拿砖头了吗?值班民警说没有。我来的时候这儿就有两块砖头。也许是服务员垫锅炉用的吧。赵鹏程唔了一声没再说话。然后回到关男盲流的拘留室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盲流。
铁路上经常有盲流扒车到下个目的地,或是利用空闲的车厢住宿的事情,人在外面漂泊久了,风餐露宿的有今天没明天,廉耻观早就淡薄了,有的女盲流甚至为一顿饭,一件破棉袄就可以跟人睡一觉。这里面的事儿实在是有点乱。他没轻信女盲流的一面之词,想听听男盲流怎么说的。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眼前的男盲流不仅对强奸女盲流的事情供认不讳,而且竟然说还强奸了两次。这真让他觉得审问顺利得有点意外。他又例行地对男盲流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当确认对方不是弱智,脑子也没毛病的时候转身走进询问女盲流的屋子。
里面的询问工作刚开始不久。张东平和另一个侦察员对女盲流问着话,女盲流回答得很积极:“当时是俺先在车上的,是俺占的地方。他上来就把俺的地方占啦!”“谁问你这个,说怎么发生的情况。”女盲流咽了口唾沫:“俺就说,大哥你准备去哪儿呀?他问我你准备去哪儿?我说我想去广州。他说在这儿没有去广州的车,得去平海站坐。我就说俺口袋里没有钱呀。他就说你跟着我,我保证把你带上车去。俺说那太好咧!俺谢谢你!他就不怀好意问我,你怎么谢我呢?俺看他不像好人,没搭理他。谁想到他冲俺就扑过来了,俺没他劲儿大,就让他给弄啦。”我的天!这一气儿带有地方方言的顺口溜差点没让听众背过气去。张东平耐着性子听完后问了她一句:“这事完了以后呢?”听见这话女盲流突然间不说话了,“问你呢!完事以后呢!”女盲流犹豫了一下:“没啦……”
“不对。”赵鹏程接过来说道:“你可别不说实话,我们可都是来给你做主的!都是你亲人,当着亲人你不要不好意思,有吗就说吗。”
女盲流听完这话,看着赵鹏程张东平他们不好意思地说:“这事完了以后我们就躺椅子上咧,我看他劲还挺大的,就问他吃什么咧这么大的劲儿?他说我天天在馆子里蹭饭吃,等一会儿也带俺去。俺说俺可不跟你这样的坏人去,你给俺点钱俺自己去。他说行,但得跟俺再来一回。俺想咧反正都给他弄啦,来就来吧。”她这话把赵鹏程和张东平听得直眼儿了。女盲流继续说:“他说这次不能躺着啦,要换个站着的姿势,我当时也想知道站着是什么样,就依了他。可谁知道他个子比俺高不少呢,够不着。俺就捡了两块砖头垫在脚底下,就这样完的事……”
“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都叫什么玩意儿呀!”赵鹏程气得给女盲流拔下了电门。话说到这儿整个案子的性质全变了。他现在才清楚现场里的那两块砖头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个案子最后作了治安处理。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鹏程已经明白了张东平的意思,把石击案子的线头掐了。就事论事,不再追究。张东平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递过去一支烟:“老赵,这事还就得你来,别人来我也不放心。把这小子熏熟了以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赵鹏程点点头,刚要出去突然又想起许彬,忙对张东平说:“张所,这线头是许彬发现的,我怕跟他不好交待……”
“你把许彬叫来,我跟他说。你就放心办吧。”
赵鹏程答应一声出去了。转过天来,都市里的村庄的主人,一个浑身抽搐,嘴歪眼斜,走路都费劲的残疾人士大毛,在他的弟弟二毛的陪同下来到平海派出所报到。
大毛的毛病是幼儿时落下的,据知道的人讲是吃错了药,家里也没有及时医治而造成的后果。他弟弟二毛倒是五大三粗的很标准,在城乡结合部的那片属于有实力的买卖人,二毛自己名下有一个网吧,两家饭馆,一个汽车修理厂,还有一个歌厅,但所有的证照都是用他哥哥大毛的名义办的。原因很简单,哥哥大毛是残疾人,干什么都免税。所以这个以收废品为由的小村出事了,也得由大毛这个地主来解决问题。这几年哥儿俩在周边织密了关系网络,利用合法买卖来掩护,着实地发了不少财。
其实在他们没来以前,张东平已经通过关系了解到不少他们的内幕。根据掌握的情况,他特意放出风声,我平海所在这里折腾的目的,一是要破案,二就是想见见后台老板!同时又给大毛二毛兄弟放出另外一种风声,平海所的张东平是个亮堂人,做事讲板够朋友,只要你别惹他,他肯定给你放条道儿走。所以,相互经过两天的侦察与反侦察,大毛二毛兄弟俩才来到平海车站,走进派出所。
一见大毛颤颤巍巍的模样,张东平强忍着把喝到嘴里的这口茶咽下去,抿着嘴差点没乐出来,连忙站起来指着沙发:“别握手啦,你快坐,你快坐!”说完和他身后的二毛握了一下手,“张所,兄弟开的这个废品收购站底下的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啦!我带着我哥来给您认错了。这不,我们带着所有的证照让您查验,您要打要罚就说话。”二毛很真诚地表着态。张东平一摆手,作出个很大度的架势:“没这么夸张,坐下说,坐下说。”
二毛扶着大毛坐定以后,又谦让了一轮烟才正式进人话题:“张所,这个废品收购站是我这个残疾哥哥的照,您看看他这模样,能管吗事呀。我也有一摊子生意啊,所以对他们这帮外地来的土鳖就没管教好,我们哥儿俩听说出了这档子事儿以后真害怕了,虽然我们不太懂法,但这破坏铁路的罪名要是安上可麻烦啦。所以赶紧跑来了。张所,我们听您招呼!”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既表了决心又推脱了责任。张东平心里明镜似的,要是真的把这哥儿俩办了,马上就得跟来一大帮说情的,弄不好能直接找到处长那儿去。再说了,人家已经解释清楚了,都是收废品的小跑儿办的事,他们不知情。好在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借这个机会把红旗插到这片土地上去:“二毛,你什么也别说啦。事情我都清楚,今天你来的意思我也明白。不就是保你底下的这帮人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个黄利我必定得办!这个没商量。剩下的十来个人。
既然大毛颤颤巍巍地都来了,我给你们哥儿俩个面子。人,你们领走,但得写出深刻检查,保证不再收购铁路器材。还得从我这儿拿走宣传品,回去张贴到各家各户!钱,我也不罚了。怎么样?”
张东平赶紧摆手阻拦:“你可别捐啊,我没地方下账。要是真有这心,回去帮我们约束一下这帮人,让他们以后别再收铁路上的东西,也别再去拆铁路器材就成。”
二毛被感动得不停地搓着手说:“张所,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张东平连忙示意,你说,你说:“我的意思是您还不如给他们挨家收管理费呢,按月收,这样所里既有收人还能了解情况。”
张东平笑着摇摇头:“二毛,你是不知道呀,我们铁路公安在这方面管得特别死,不允许派出所擅自这么干。你看看我们所里这状况,破瓦寒窑的,有的屋连个空调都没有,唉……”
二毛多明白的一个人呀,马上站起来表态:“张所,您对我们够义气,我们哥儿俩也不能装傻呀!这样吧,一会儿我挨屋转转,看看需要多少个,所里这空调的事我赞助啦。”
既然谈得这么融洽,张东平也就半推半就了。于是,平海所的民警在副所长冀锋的带领下,浩浩****地开进都市里的村庄,挨家挨户地签订完爱路护路责任书,张贴了一通非法严禁收购铁路器材的布告和展示画后,回到所里兴高采烈地享受着新安装的空调,虽然已经进了深秋,但他们还是把冷暖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位。
天慢慢地凉了,夜里的冷风已经能让人感到毗甩的寒意。忙碌了一天的平海所的民警们,在匆忙地吃了几口晚饭以后又纷纷地走上线路。铁路又一次提速开始了。
每一次提速民警们都无一例外地出现在铁道上,他们像改了工种一样在路基上巡视,冷风不停地朝他们的脖子,袖口里灌,他们在寒风里蜷缩成一团,上级领导要求的不间断地进行巡视,展现良好精神面貌的等等指示,在这个时候成了放屁。不是他们不想挺起腰杆,不是他们不想拿出精神头来,而是高强度高密度的连续作战使他们本已疲惫的身心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只有用这种消极怠工和撒野似的谩骂来抒发着心中的郁闷。
单文也参加在这个保卫提速的队伍中,他分管的一段线路还算平坦。虽然漆黑的线路上没有一丝光亮,他还是在黑夜里不停地给紫色花冠发送着信息。紫色花冠在他的心里是一个美丽的梦,在平时的生活中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背着老婆孩子偷偷地在网上寻找着紫色花冠。他希望对方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如她来平海和自己见面一样。火车提速以后,民警们的工作黑白颠倒,又没有了休息日,天天处在恶劣的环境中,忍受着身边呼啸而过的列车上飘洒下来的屎尿和说不出是什么的脏东西。单文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远离了电脑,天天在线路上数着星星。他不像有的民警那样,不停地骂街喝酒排解着心里的苦闷,他把所有的**都倾注在小小的手机上,不停地对没有踪迹的紫色花冠倾诉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