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亲进了密室,潘八指等候多时。听了潘八指的消息,讷亲一拍桌面,脸浮喜色:“好啊!一碗白水就送了这老东西归天了,干得太漂亮了!”
潘八指也一脸兴奋:“虽然裕善这老东西给刘统勋写下了‘鱼鳞册’三个字,可一句话都没说就咽了气,没捞到工夫把咱们给供出来!”
讷亲站起,双手大叉着腰,来回走动:“这是老天助我讷亲!等天一亮,我就让人给老天爷敬高香!”
潘八指道:“冯三鞭还密报了另一条消息,刘统勋和孙嘉淦今晚上要趁热打铁,连夜开审十大臣,想从他们嘴里掏出鱼鳞册的事!”
讷亲哈哈大笑:“知道本中堂跟鱼鳞册有瓜葛的人,只有裕善,如今他死了,这世上除了你潘八指,已没人知道此事!让刘统勋和孙嘉淦狠狠折腾吧,折腾得越狠越好,我还巴不得折腾死这帮王八蛋!”
寸土堂楼廊两挂笼鸟叽叽喳喳叫唤着。一笼养着铜嘴雀,一笼养着画眉。铁箭飞在给这两只活口喂食。
房杠走来。铁箭飞道:“房杠,你说,这两口笼子里的鸟,你喜欢哪笼?”房杠道:“都喜欢。”铁箭笑着摇摇头:“没说实话。你的眼睛盯着这只铜嘴在瞅,却没看一眼这只画眉。你是喜欢铜嘴。”房杠一笑:“少爷眼力真好!”
铁箭飞道:“这只铜嘴,吃的是硬食,喂它得用谷子、苏子、松柏子,还得有花椒粒;这只画眉,吃的是软食,喂它得用绿豆面、精肉、蛋黄,还得有皮虫子。看来啊,你不喜欢吃软食的,喜欢吃硬食的,你是吃硬不吃软。这好么?不好。你得记住,能软硬兼施的人,才能做成大事,才是高手。”
房杠道:“我记住了!”
一个黑衣人疾步走来,在铁箭飞耳边低语了数句。铁箭飞脸色一变。房杠用眼角暗暗打量着。铁箭飞道:“房杠,我这儿没事,去忙你的吧!”房杠应了声,离去。铁箭飞对着黑衣人目光一逼:“裕善真的死了?”黑衣人道:“真死了,是被毒死的!冯三鞭说,尸体已验过,运到火化场去了。”
铁箭飞道:“裕善死前,还给刘统勋和孙嘉淦写下了三个字?”黑衣人道:“冯三鞭说,写下的是‘鱼鳞册’三个字!”铁箭飞一愣:“裕善怎么也扯上鱼鳞册的事了?冯三鞭有没有说,是谁指使他下毒的?”
黑衣人道:“说了,是潘八指。”铁箭飞道:“知道了,退下吧。”黑衣人离去。铁箭飞沉思着,眉头拧紧。
铁箭飞内心道:“潘八指杀裕善,肯定是受了我干爹的指使……这么说,我干爹跟鱼鳞册有着瓜葛?可他为何不把这事告诉我呢……他防着我什么呢……接下来,倘若刘统勋要查鱼鳞册,真要是查出事来,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鸟笼子里,两只鸟在蹦跶着,叫得挺欢。铁箭飞抬手,狠狠地扯下了黑色的笼布。
刘统勋穿着铁靴子,一瘸一瘸地沿宫中长街走来。身边走着孙嘉淦。两人一夜没睡,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中饱含深深的焦虑。
刘统勋道:“审了一夜十大臣,他们交代的竟然和裕善的这三个字不谋而合。”孙嘉淦道:“看来,定是户部的鱼鳞册出事了!如此重大的发现,得赶快让皇上知道!”刘统勋道:“在去养心殿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问一问张廷玉,身为军机大臣,是不是早就知道鱼鳞册出事了?如果知道,又为何匿情不报?”
孙嘉淦道:“别去了,问也是白问。内廷出了这么大几桩案子,这两位军机大臣早已是噤若寒蝉,你再追问,不吓死他们?”
刘统勋和孙嘉淦匆匆走来。值殿太监正领着两人进养心殿大门,讷亲从门里走了出来。两人微怔。刘统勋道:“讷中堂?”
讷亲道:“我刚见过皇上,将裕善招供出‘鱼鳞册’的事禀报上去了,皇上龙颜大怒,正发着火呢!”
院落内,传来茶碗重重砸地的哐啷声。
讷亲道:“瞧,皇上在砸东西呢!”刘统勋道:“讷中堂的消息也真灵通!”讷亲道:“我也只是才听到了一点风声,本不该这么着急就去禀报皇上,可一想到真要是户部的鱼鳞册出事了,那大清国的老砖底不就松动了么?要是知而不报,我这位领侍卫内大臣也讲不过去啊,越想越觉得麻爪,就往养心殿赶来了!”
孙嘉淦对着刘统勋说:“这么说,咱们俩不必再去见皇上了?”刘统勋想了想:“既然讷中堂已经禀报了,那就放心了,咱们等着皇上召见再说吧。”讷亲道:“对了,皇上发了话,让刘大人将此事尽快给王公大臣们做个通报,让大家都别以为梁诗正的案子洗白了,就没事可干了,更大的事儿已经给各位摊头上了!”
刘统勋道:“好吧,议政大殿见!”
议政大殿上,鱼鳞册被端上台面,一番震惊言论之后,大门打开,散会的王公大臣们脸色沉重,三三两两地从殿里走出来。讷亲紧了紧步,追上刘统勋。
讷亲道:“延清,刚才你把如何冒出鱼鳞册的事才说了个大概,就让王公大臣们都吃惊了。看来,大家都看明白了,要往鱼鳞册上刨下去,不会是个无底洞,会有好些王八给刨出来。对了,孙大人说,鱼鳞册造假,其实还不在本朝,先帝在位之时,就已成先例,只是没被捅出来而已,这话虽然说早了点,可也不无道理。”
刘统勋道:“是啊,你还记得么,当年你在刑部的时候,咱们处置周伏天他们的案子,你我不是都相信大清国的粮田都好好的么?只要有人一说粮田在造假,你我就断定他是在诬陷,因为你我根本就不相信,除了粮仓会被侵贪之外,有谁会去侵贪粮田。”
讷亲道:“那时候,咱们打着的是天下粮仓的保卫战,把粮食的根基粮田给疏忽了。”刘统勋道:“如此说起来,咱们在此事上都有过啊。”讷亲道:“现在补过,为时不晚!”刘统勋道:“对,不晚!”
孙嘉淦从后头快步走来。刘统勋喊住了孙嘉淦:“锡公,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孙嘉淦道:“边走边说吧。”两人往前走去。
讷亲眯眼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刘统勋和孙嘉淦从神武门里走出来。
刘统勋道:“锡公,我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查清当朝鱼鳞册的造假之弊,同时还得查明前朝留下的那些粮田造假案。只有都查清了,才能正本清源,找到纠改的法子。要不然,不把根子给挖出,难以服人哪!”
刘统勋道:“我把甘肃古浪县的旧案也告诉了大扇子,她执意要往那儿跑一趟,寻找当年父亲留下的未解之谜。”孙嘉淦道:“你答应她去甘肃了?”刘统勋道:“还没答应,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得支持她去,还得让人陪着她去。”
孙嘉淦道:“好啊,大扇子这么干,还真有点阴差阳错,她看起来是在为父亲昭雪,其实也是在为咱们查清前朝的粮田造假旧弊。可也有担心哪,这么个上了岁数的弱女子要远去千里之外,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怕是完不成此事。”
刘统勋道:“我想让琴衣和她一起去,你看如何?”孙嘉淦道:“好啊!有琴衣陪伴,那就万无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