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办道:“谷大人,采买修海塘的木料和石条都有着落了,等你一回来,咱们就开工。”谷山道:“好!钱塘的事就拜托给各位,告辞!”唐思训笑着道:“小放生,天快下雪了,想父亲的时候,别忘堆个雪人!”小放生点头:“忘不了!”
两人上马,打鞭驰去。大扇子、小放生、王不易、叶书办等人默默地目送着。小放生的眼里浮起了一层泪影。大扇子的眼里也闪起了泪光。
谷山刚走,马旗门和宋五楼就在巡抚院署一间内屋里打起了放在钱塘银库里的那九十万两水利银的主意。
马旗门将九十万两银子收归省衙支配,分成五份,每份都是十八万两!十八万两让宋五楼找人修筑海塘;十八万两归入宋五楼的私人钱袋;十八万两密运进京,送给讷亲做垫箱钱;十八万两运入寸土堂,送给铁箭飞做酒钱;最后的十八万两,就是他马旗门口里的肥肉了。
几辆大马车上堆满了银箱。钱塘县署银库大门外,省衙的营兵押着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走。
池亭里,宋五楼穿着熊皮大氅和窦帮主在钓着鱼。
宋五楼道:“上回火烧粮船,你窦爷干得是天衣无缝,还发了点小财。看你脸色,滋润多了。对了,钱塘要修海塘的事,知道么?”
窦帮主道:“这么大的事当然知道。听说马大人将九十万两水利银收归了省衙,由他来亲自拨银。”
“银子收回去了,可海塘还得修。这事,他交给我五爷来操办,我呢,好事也不想独吞,你窦爷办事如此周到,我就将修塘的工程交给你吧。”宋五楼道。
“那好啊!您放心,只要我窦爷出手,再难办的工程都不在话下!”宋五楼道:“想必马大人这一回也有点难处,拨下的修堤银子只有五万两。我把这五万两都交给你,你呢,用个二万两采买修堤的木料和石块,剩下的三万两,就作为你的辛苦钱。”窦帮主道:“用二万两修这么大的海塘,那可不够。”
宋五楼道:“嗨,什么叫倒腾,你窦爷会不懂?买些干柴代替木料,那条石也不必用,买些碎石就成,反正都是埋地底下的东西,谁都见不着,只要能搪塞过去就行。过个三年五年,海塘又裂了口子,那怪谁?怪巨风、怪大浪,怪不到你头上来。到那时,朝廷一看,不修不成哪,不就又拨银了么?”
窦帮主笑起来:“行,就照五爷说的办!用二万两将个十里海塘给修起来!”
乾隆执着一把洒水壶,在乾清宫院落给梅花浇水。水洒得稀稀拉拉的。张廷玉在一旁站着,垂着手听乾隆说话。
乾隆道:“看你走路的模样,流火腿像是好些了?”
张廷玉道:“治了这么些日子,好多了!”
乾隆道:“做大臣的,头等大事就是要将路走得踏实。等你的腿痊愈了,朕也就放心了。这几天,大臣们殿上递的折子、说的那些话,都与清丈征税相关。这么大的事儿,朕想听听你怎么说。”
“老臣以为,国家库银,有备无患,当今虽说有不济之困,可开荒增田更是纾解国危之策。”张廷玉道,“一困一危,自然得处理‘危’字当先。从长远着眼,清丈征税之说,无利垦荒增田,不可听之!”
“治天下的道理,莫先于爱民。朕御极以来,已多次蠲免赋税,四海之内,无不称颂。如今,朕推行万民垦荒、举国增田,要不要纠改诏令,朕有点拿不准主意,想让大臣们就此事再好好议它一次,你觉得如何?”乾隆道。
洒水壶已空。壶嘴的滴水滴在乾隆的靴子上。张廷玉看在眼里,急忙将目光移开。
张廷玉道:“皇上,老臣以为,该让大臣们放手殿议一次才好,要不,此事再拖下去,有误政事。”
乾隆将洒水壶递给候着的田喜:“对,朕要让他们把各自的想法都说出来。田喜,灌水去。”
张廷玉内心道:“其实,在皇上心里,决不纠改诏令早已铁定。皇上之所以要再来一次殿议,为的是要更看清某些大臣的嘴脸……皇上这么做,对了!”
张廷玉欠身:“老臣告退!”
谷山和唐思训在京师闹市一家小店吃着爆肚,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刘统勋的信送到皇上手里去,唐思训道:“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爆肚店,京城有句老话,叫做‘要吃秋,有爆肚’。可过了这个节气,京城人都还想着来吃一口。”
谷山大口吃着:“真好吃。”
“店家也做得精细,按着羊肚做成肚板、肚葫芦、肚散丹、肚仁,客人喜吃哪样,都有。吃完了,要是再来碗茶汤,那别提多舒服了。”唐思训道。
“店家,来两碗茶汤。”谷山回脸喊道。
店小二道:“好嘞!两碗茶汤!”
谷山道:“唐大人,你说,咱们如何才能将刘大人的信交给皇上?”
唐思训道:“我也犯愁呢。京城的不少官员,认大帽子不认大脸盘。若是我戴着二品官帽,上哪儿都成;可这会儿戴着这顶皂隶瓦片帽,上哪拍门都跟个叫花子似的,没人理睬。让我也想想,刘大人的这封信该如何递进养心殿去。”
谷山道:“对了,给刘大人去信的,不是张廷玉大人么?咱们能不能找找他?”
唐思训和谷山牵着马,在张府大门前焦急地等着。门吏出来,脸色铁板。唐思训赔着笑脸:“张中堂怎么说?”门吏道:“我将你们俩的名姓给中堂大人禀报了,他说,这两个名他都没听说过,不见!”
唐思训摘下戴在头上的瓦片帽,露出满头白发:“再烦您给中堂大人传句话,就说他可以不认我的名,可不能不认我的头!我可是和他一块儿朝中为官,一块儿白了这头的呀!”
门吏道:“说这话就难听了!”
唐思训急忙摘下破眼镜,递给门吏:“他不认得我这头白发也没事,他总能认得这副近光眼镜。这副眼镜,皇上在乾清宫正殿还多回说起过,谁都认得!”
门吏道:“走吧走吧,爱上哪上哪!”
谷山气愤道:“您这位大人怎么这么说话?唐大人和我来京城,是带着刘统勋大人写给皇上的亲笔信,咱们只是求张大人将此信交给皇上!”
门吏道:“你这么一说,中堂大人就更不会见你们了!给皇上送信,哪有这么个送法?走吧!”
不等唐思训和谷山再开口,门吏回进大门,轰隆一声大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