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遥望蓬镇
白雪地是盐滩。
白雪地上红艳艳的东西不是草莓,是一片片碱蓬草。蓬镇因此得名蓬镇,蚂蚁解释。
盐滩?碱蓬草?以前听说过,只是从来没走出来看过。蓬镇男孩说。
这是蓬镇男孩第一次走出蓬镇。
蚂蚁己经开始薅碱蓬草了,准备用它装饰一下王宫。蓬镇男孩也不甘落后,有时还打个滚;累了,回头就能看见蓬镇,灰幽幽的。在这里看不见蓬镇中的槭树国,但能看见一群零零碎碎的鸟从蓬镇中的一个方位上飞起来,吱吱叫闹着飞出蓬镇,到盐滩上空来了。
蚂蚁抬起头看了看说:这是我们的鸟……蚂蚁望着灰幽幽的蓬镇没再说什么,眉头拧起了疙瘩。蓬镇男孩还想再玩一会儿,蚂蚁却要回去了。蚂蚁说王国好像出事了,从鸟的叫声里能听出来。
正在打盹儿的鸟群一点也没想到,开始只是觉得树干在微微颤动,以为是蓬镇刮起了大风。
可是,蓬镇鱼尾巷中的大槭树轰地倒了。蓬镇有点抖动,令人心惊肉跳。
蓬镇中扬起一团尘土,把站在周围观看的人们淹没了。镇长也没能幸免。人们重新出现在槭树周围时都惊呆了。镇长的舌头吐在外面半天没缩回到嘴里。
眼前的情形实在令人惊骇:从树冠里丢出几张饼子,还有一只鞋。有个人眼尖,说,在树枝中间还挂着一件肥大的衣服。这些都是从槭树中掉出来的。
蓬镇的最后一个老人似乎还健在,说:果然被我言中。他拂袖而去,在人们的幻觉中消逝。
镇长揉了揉眼睛。这老头挺面熟的,镇长想。
镇长是无神论者,喝醉了酒后往往越发执著。他挥了挥手:锯木头!甭疑神疑鬼的!
人们锯木头时又发现了一个敞口瓶子,还有点尿味儿。这种尿味儿人们都很熟悉很亲切,尿味儿开始向四周弥漫。人们便暗想:树神原来也撒尿的,就越发心悸。
这时,有两个孩子在鱼尾巷出现了,每个人都背了一捆红艳艳的碱蓬草。他们呆呆地望着正在被肢解的大槭树。爸!其中一个孩子朝镇长喝道。
另一个孩子拉了他一把:没用了……然后几步跨到树枝间,拨开零乱不堪的枝叶,寻找着什么。不久,他从里面摸出一个弹弓来,别在腰带上,接着又拽出一个大包裹来。
人们钦佩而不安地望着:那可是树神的……东西啊这脏小子竟敢受用。
另外人们还留下这么个印象:树神的日子过得也不富裕,是个清廉的神哪!
这是蓬镇的历史上最后一个民间故事,是关于树神的。民间故事中的大多数人物还健在,于是这个民间故事总是显得尤其亲切可信。他们说这可是真事啊,该写进地方志,可那个编地方志的人却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这只能算民间故事,不能算历史。但那里面的老人是个文学家。爸!你在干什么?你又喝酒啦那孩子还在怒视镇长。给你爷造个房子,睡觉!镇长垂着头说。爷爷睡觉用不着这么多木头。那孩子仇恨地望着镇长。爷爷睡觉要损坏一个王国,这太过分了。
蚂蚁挠挠脑袋,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睡眠。蓬镇男孩也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睡眠。醉汉说快把新造的木房子抬起来,那里躺着蓬镇的最后一个老人。
醉汉一身酒气,使想像中的蓬镇飘满了酒香,显得古老。整个蓬镇也摇摇晃晃,醉汉弄不懂究竟自己醉了还是蓬镇醉了。
木房子抬在肩上了,人们不知道该抬到哪里去,都看着醉汉。
醉汉朝钟楼去了,自言自语:钟楼在晃……蓬镇男孩问:是想找个睡觉的地方吗?人们点点头。
蓬镇男孩便抢在队伍前面。
喇叭开始呜咽,整个蓬镇也在低泣。蓬镇男孩认定这不是一种普通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