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太远,说花背呢。”
“你那老马的日子过得挺好,信我的。”
段老倌扭头看着儿子。这个小家伙越来越目中无人,“给老子说说,它怎么个好法。”
龙雀扳着手指,“天天跟老狗、老鹅和老母鸡在一起,饿了吃草,饱了散步。那儿的喇嘛都是好人,不像你用鞭子抽它。”
段老倌转回身,“我用鞭子抽它?有这事吗?”
龙雀说:“你经常这样干,特别是前几年。”
段老倌没再言语,许久才说:“现在后悔了。从前干的事,都后悔了。”
龙雀说:“一个人要是天天都后悔,没出息。主要是别再干。”
段老倌又蹲下来,这样离儿子近些。他从儿子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直接说,别跟我拐着弯儿说事,太费劲。”
龙雀指着白青,“以后也别拿鞭子跟白青说话,我受不了。”
段老倌嘿嘿笑了,“我又没使劲抽它,不疼。”
龙雀站起来,“它不疼,我疼。”
段老倌径直走到马车跟前把鞭子拽下来,在白青眼前亮了亮,又朝儿子亮了亮,一扬手。那根年代久远的马鞭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做了个优美的造型,落在一片杜鹃丛。马鞭从此结束虐马生涯,成为一根纯粹的鞭子。鞭子的功能一丧失,管它叫皮带更准确了。后来,它被蚂蚁盯上,经历一年多的啃噬拖曳,它终于抵达蚂蚁的洞口,成为蚂蚁们膜拜的巨型大面包。这是马鞭最后的身份:长条大面包,属于蚂蚁们。
马鞭飞走,父子俩又平静下来。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他们花去一整天时间把蜂箱捧到天上。
当天下午,蚂蚁果然成群结队来到这里。它们相继收到几只蚂蚁发来的信息,说这里有大量的食物。于是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赶来,终于汇成一支又一支庞大的队伍。它们都在猜测这次大餐的现状和味道。有的认为是一块大糌粑,有的认为比糌粑还大,应该是一块巨型青稞饼。一路议论纷纷,抵达了目的地,几只队伍汇成一个蚁阵。
结果并非如此。它们在这里周旋很长时间,并没有发现巨型食品。几只队伍甚至发生了摩擦,都指责对方提前搬走了那块食物。一阵激烈的辩解才确信是上当了,便四处散开,开始追杀那几只撒谎的蚂蚁。有几只睿智的蚂蚁注意到,它们扑空的时候,空中回**着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小男孩的笑声。那笑声很坏,散发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屈辱感通过几只睿智的触角在蚁群中间传播,很快传遍蚁界。一阵无序的愤怒之后,蚂蚁们很快形成了一致的口径:给他俩点颜色看看,蚁界不该受这份屈辱。于是,蚁界先放过那几个“造谣”的同类,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这真是既无辜又幸运的事情。
那几只戴罪的蚂蚁飞快潜入段老倌的营地,确实找不到原来的蜂箱了。几只蚂蚁非常郁闷,有只黑蚂蚁提议爬到树上散心,另外几个同伴却对爬树毫无兴趣。黑蚂蚁犹豫再三,只身爬上一棵杜鹃。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排遣糟糕的心情了。黑蚂蚁避开平坦的区域,沿着深浅不一的皱褶上行。这棵树经历过沧桑,树皮表面生满裂痕和疤结,黑蚂蚁的旅行磕磕绊绊,险象环生,充满全新的体验。刚爬到一半,黑蚂蚁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上了。对面的奇观把他惊呆了。
黑蚂蚁兴奋地报告:“有情况!有情况!”
下面的蚂蚁一点都不兴奋,这个毛毛糙糙的黑蚂蚁把他们坑苦了,要不是它最先传播发现巨型食物的消息,他们也不会受到牵连。它们提醒黑蚂蚁别再大惊小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有一次,再乱发消息就是自取灭亡。
黑蚂蚁说:“这次肯定没错,简直是一个奇观!”
树下的蚂蚁懒懒地爬到树上,打量着对面的“奇观”,然后闭上嘴巴,互相确认各自看到的物体。情报不能再有偏差了。再偏差的话就没资格在蚁界混下去了。
“蜂箱在树上,是吧?看清楚了吧?”
“是的,蜂箱在树上。”
“蜂箱在树上,是的。”
确认无误之后,再推举黑蚂蚁向总部发送这份重要信息。黑蚂蚁很正式地向服务区内全体蚂蚁发布了信息:“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地点,老地方。地点,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