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倌说:“你的名字满月时才取,你跟这马驹没法比了。”
龙雀有些索然无味。
段老倌接着说:“我等到后半夜,两点多它一生下来就有了这个名字。”
龙雀问:“我出生时,你是不是也在旁边等着?”
段老倌说:“我一直陪你妈来着,出去喂马的功夫你就生了。”
龙雀不悦,“你还是溜号了。不就是花背嘛,少吃一把草料能饿死吗?”
段老倌说:“我等着迎接你,把花背都忘了,饿得直踢马槽……”说到花背,段老倌的语调里多了一些忧伤。
龙雀还是嫉妒这匹马驹的待遇,“白银河比我幸运,老主人一直陪着。”
段老倌却说:“别嫉妒它了。它爸爸也没在身边……”
说到这里,段老倌心疼地看着白银河。没有人知道它的爸爸是谁,它的来历只有白青自己知道。
白银河降生,龙雀的新生活开始了。几天过去,白银河与龙雀的交情没有任何进展。龙雀牵白青散步时,白银河紧张地跟在后面。龙雀故意不去关照它,相反还催促白青快走,让它费力地追赶母亲。农布说过,马驹跟孩子一样,不能娇惯,娇惯的结果就是任性,不听主人的话。白银河一路小跑,跑动的姿势很滑稽。刚刚学会走路,奔跑对它来说还是一个新科目。
两周后,白银河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身边的少年是个坏人。道路很简单,两周后的一天,龙雀欺它年幼无知,把一根缰绳套在它的脖子上,把它栓在马厩里。
龙雀准备按照一匹马的角色来训练白银河了。
有一天,龙雀居然要它反复练习抬腿这个动作,它感觉枯燥极了。龙雀没给它商量的余地,非常严肃。龙雀训练白银河,时常想起阿吉老师的样子。不知不觉说话的调子也模仿了阿吉老师。当他发觉在模仿阿吉老师时,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又是两周过去,白银河颇像一匹有教养的小马了。它跟龙雀的关系多了几分密切。这个少年不是坏人,他总是选最好的草料给它,这能是坏人吗?它向母亲求证对这个少年的印象,白青给它讲了很早以前的一个故事。那时候世界上还没有它,母亲受伤被主人抛弃在污泥中,是这个少年救了它的母亲……
白银河开始用温和的目光看世界,看少年和大人。
白银河一天比一天壮实,春天来到了高原。有一天夜里,空中传来几声清越的雁叫。白银河第一次听见响亮的鸟鸣,感到惊心动魄。鸟鸣大概来自山下的坝子,白银河想奔过去看个究竟,又不敢贸然前往。白银河为这个纠结了一夜。
白青不反对白银河去对面的坝子进行一次远足。白青示意白银河,“儿子,跟它们打个招呼,你的世界就变大了。”
白银河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走下山坡。第二天早上,白银河战战兢兢迈出马厩,它要去跟那些唱高音的大鸟们聊聊了。白银河踉踉跄跄下了山坡,才发觉下面的坝子寂静无声,鸟鸣息了。其实,昨晚的鸣叫是大雁跟坝子的告别演唱,演出结束便连夜朝北飞了。它们原以为坝子里没有太多听众,哪知道对面山坡上有一个忠实的小粉丝。小马驹初来乍到,胆怯,腼腆。昨晚本来能跟所有演员见面,这个好机会它错过了。
大雁北归,也就宣告春天来了。
段老倌手搭凉棚,坝子上浮动着轻薄的绿意,风一吹又散了,逮不着魂魄。段老倌踌躇片刻,掀掉了蜂箱外面的防寒层。蜂王国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白银河与春天先后到来,营地沉浸在吉祥如意的气氛里。要不是传来一声瘆人的嚎叫,这个气氛会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