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你知道谁骂鲁迅的时候最年轻吗?”
萧军:“周扬吧!”
毛泽东笑了:“冯雪峰同志亲自对我说:潘汉年同志和鲁迅先生打笔仗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当潘汉年奉命请鲁迅先生出面组建‘左联’的时候,他感慨地对潘汉年说:没想到你这样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萧军:“我也听先生说过。”
毛泽东:“如果鲁迅先生也来到了延安,他还会记周扬他们的仇吗?”他指着释迦牟尼的像,“你说这位印度王子为什么能造成一个万佛归一的局面呢?”
萧军凝思不语。
毛泽东:“你再想想看,他又为什么能在中国拥有那么多的弟子呢?”
萧军:“我懂了,你还是希望我要想安心立命,必须看到自己的短处。”
毛泽东:“更重要的是还要看到人家的长处。再者,文艺界不要搞宗派,要提倡流派,惟有如此,文艺界才有自己的万佛洞。”
萧军深沉地点了点头。
毛泽东:“换个題吧!我记得被宋仁宗以龙图阁大学士下放至此的范仲淹,曾为这万佛檷写过这样四句诗:凿山成石宇,镥佛一万尊,人世亦稀有,神功岂无存。”
萧军沉吟良顷:“好一个神功岂无存啊!……”
毛泽东坦然地大笑:“好!听说鲁艺也有不少奇谈怪论,我还得听听他们的意见。”
毛泽东的窑洞
毛泽东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本,十分风趣地问:“何其芳同志,你先给我介绍一下诸位老师的大名好吗?”
何其芳:“主席,这位是严文井老师,这位是周立波老师,这位是曹葆华老师……”
严文井:“别介绍了!谁发言,谁就自报家门。”
毛泽东:“这个办法好!都请坐吧。”他带头坐在椅子上,“事前,周扬同志对我说:你们都是主张歌颂光明的,对吧?”
“对!”
毛泽东:“听说你们有委屈情绪,那些主张揭露黑暗派的作家挖苦你们,说你们是没有出息的歌功颂德派!为八路军、为新四军、为中国的老百姓歌功颂德有什么不好呢?一个人没有受过十年八年的委屈,就是教育没有受够!”
与会者听后笑了。
毛泽东:“知识分子到延安以前,多数是按照小资产阶级的幻想把延安想得一切都好。延安主要是好的,也有缺点。这样的人,到了延安,看见了缺点,看见了不符合他们幻想的地方,就对延安不满,就发牢骚。这是很自然的事。”
何其芳:“我赞成主席的意见!每当我听到骂我是歌功颂德派的话后,我就想起狂飙诗人柯仲平那首有名的诗……”
毛泽东:“什么诗啊?能不能当场朗读一遍啊?”
何其芳:“可以。”
毛泽东:“好!我带头欢迎。”说罢笑着鼓掌。
何其芳酝酿了一下情绪,富有节奏感地念道:“青年,中国青年!延安吃的是小米饭,延安穿的是麻草鞋,为什么你爱延安?啊!我们不怕走烂脚底板,也不怕路遇‘九妖十八怪’,只怕吃不上延安的小米,不能到前线抗战;只怕取不上延安的经典,不能变成最革命的青年!”
毛泽东听后连声说:“好!好……可惜我们有些来延安的作家因为自视清高,还过着像当年在上海亭子间里的生活。”
何其芳:“是这样的!文井同志,你就把咱文学系严重轻视实践、远离群众的情况给主席汇报一下吧!”
严文井:“主席是知道的,我们鲁艺四周住的都是农民,我们却不和农民往来,除了有时候向他们买西红柿和甜瓜,才同他们往来,才同他们说话。”
毛泽东:“那你们靠什么打发日子呢?”
周立波:“我们每个人都自认为是大艺术家。农民当然是不在我们眼下的。我们彼此高谈阔论,上下古今,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在我们的眼里,农民算什么呢?”
曹葆华:“他们没有文化,啥也不懂,而且连‘百分’都不会玩,身上只有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