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沉思有顷:“可以!不过,我们一俟有了条件,还是单独出我们的新华日报。”
许涤新:“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周恩来:“近期,你们一是要写出有分量的文章,揭露回到上海的汪精卫打着和平的旗号,行认敌做父的汉奸行为;再是还要努力团结爱国的企业家和经济界的知名人士。”
许涤新:“我们正在努力去做。说到团结经济界的知名人士,您知道重庆商学院的院长、大经济学家马寅初先生吧?”
周恩来:“知道!他早年留学美国,是北京大学第一任教务长,和党的创始人陈独秀、李大钊等相识。”
许涤新:“抗战爆发之后,他坚决反对国民政府的经济政策。不久以前,他又公然在立法院提出征收‘临时财产税’,和四大家族——尤其是孔、宋两大家族闹翻了。”
周恩来:“我正在研读马老的讲话!”他转身从桌上取来那份公文,“我最欣赏他讲的这段话:为什么要征收‘临时财产税’呢?因为有几位大官,乘国家之危机,挟政治上之势力,勾结一家或几家大银行,大做其生意,或大卖其外汇。在做生意之时,以统治贸易为名,以在发其财为实,故统治是一种公私不分之统治!”他挥动着这份公文,“马老先生讲得是何等的深刻啊!”
许涤新:“可他在愤慨之余,精神上还是很苦闷的。他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希望能和您交谈一次。”
周恩来:“可以!”
童小鹏走进:“周副主席!大姐从红岩嘴回到曾家岩了。”
周恩来:“请小超先休息一下,等我和涤新同志谈完工作就去看她。”
曾家岩周恩来卧室内日
邓颖超站在桌前,小心地打开一个土布包袱,把几个用草纸包的中药和一幅字轴放在桌上。
周恩来快步走进卧室,高兴地叫了一声:“小超!”遂走上前去拥抱了邓颖超。
邓颖超:“这些天来,我天天为你的安全提心吊胆。”
周恩来乐观地:“有什么好提心吊胆的?看!我不是挺好的吗?”
邓颖超用心地看了看,笑着说:“是挺好的。”
周恩来:“撤到红岩嘴的同志们好吗?”
邓颖超:“好!尤其是董老、林老、吴老和博古同志,说你有先见之明,大轰炸前就转移到红岩嘴了。”
周恩来:“搬过去的同志们有办公和住的地方吗?”
邓颖超:“有!饶国模女士让出一栋瓦房做临时办公室用,又发动民工帮助搭起临时席棚,整整忙了一天一夜,才把办事处的人员安置下来。由于我们盖的大楼尚未竣工,她就请董老、博古他们住三楼,凯丰夫妇住一楼。”
周恩来:“那饶国模女士一家住什么地方呢?”
邓颖超:“为了让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住得宽敞些,她和小儿子住一间房。”
周恩来:“多么好的人啊!小超,二位老人好吗?”
邓颖超:“好!不过在大轰炸的那两天,二位老人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直到知道你安全无事的时候,他们脸上的愁云才散去。”
周恩来:“他们现在好吗?”
邓颖超:“好!”她从桌上拿起一包中药,“这是妈妈为你准备的草药,说是天热,被炸死的人尸容易腐烂,让我每天帮你煎这草药喝,就不会得传染病。”
周恩来接过这包中药:“谢谢妈妈!”
邓颖超从桌上拿起那幅字轴,说道:“临行前,爸爸拿了这幅字轴让我转给你,还说,这就是他要对你说的话!”
周恩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字轴,缓缓地打开,激动地念道:“《满江红》,岳飞……”
《满江红》的序曲猝然大作,渐渐叠化出周恩来父亲挥毫书写《满江红》的画面,并送出男中音独唱:
怒发冲冠,
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随着歌声,渐渐隐回周恩来捧读《满江红》字轴的画面。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