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01
土肥原贤二违愿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没想到这位楞头小伙子不依不饶,非让土肥原贤二擦去鞋面上的雪片,这就引起了公愤,其中一位小青年带气地说道:“兄弟!同是逃难人,干嘛非要和自己的同胞过不去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有能耐和小鬼子使去,拿自己同胞出气的只有汉奸!”
“胡说!”
愣头小伙子做出打架的样子,“我看你才是汉奸呢!”
“我要是汉奸就不管这闲事啦。”
“说得好听!有种的,跟着我上山找义勇军打鬼子去!”
“算了吧,是真心抗日的就跟我去,俺那疙瘩就有打鬼子的义勇军。”
就这样,两个跃跃开打的小伙子变成了朋友,一块向同车逃难的百姓宣讲参加义勇军,不当亡国奴的道理。很快,这节拥挤不堪的车厢中顿时又溢**着抗日的暖流。而这暖流一触土肥原贤二的身心,就又化做刺骨的寒气,迫使他打冷战。正当他抽身欲走的时候,那位楞头小伙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郑重地说:“别走!我请你给我们当抗日的军师干不干?”
“别走!我请你给我们当抗日的军师干不干?”
“回家搂你的骚娘们去吧!”
楞头小伙子用力一推,咣一声,土肥原贤二靠在了车门上。旋即车厢中响起了一片冷嘲热讽的讥笑声。土肥原贤二就像是过街的老鼠,狼狈地逃回了他那舒适的包厢。客车发出的单调的响声,渐渐地淡化了土肥原贤二这意外的情感撞击,很快又把思路引向哈尔滨之行的使命。他认为调查飞机驾驶员清水大尉的下落易如反掌,给赛大侠发个急电,就可查个水落石出;挑起事端,为关东军突向哈尔滨——一举解决北满制造借口,堪为驾轻就熟;但是,当他想到苏联利益的所在中长铁路,以及他们在哈尔滨的投资以后,遂渐渐消失了藐视一切的自信感。怎么办?他惟有乞求天皇洪福无边,苏俄袖手旁观,默认关东军下一步的行动。可是如何才能获悉苏俄政府的外交信息,以及运用谍报手段影响他们的外交态度呢?他深感力不从心。有顷,他又想到了诱降马占山的事。依据他在华从事谋略的经验,不造成大兵压境,欲战必亡的态势,马占山是不会轻易倒戈的。只要马占山盘踞海伦一天,所谓组建满洲国的设想就不能实现。他思来想去,哈尔滨之行的突破口是尽快获悉苏俄政府的态度;欲要达此目的,必须找到一位能炸开这一突破口的爆破手。可这样的爆破手又在哪里呢?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傍晚,客车驶进了哈尔滨车站,土肥原贤二拎着一只皮箱走出了出站口。他仁立在站前广场中间,习惯地眺望了一下市容,他发现风停了,雪佳,晚霞映照在银色的建筑上,显得是那样的妖饶,壮观。他暗自说道:“久违了!美丽的雪城。”
“先生,去哪嘎?坐我的车吧?”
土肥原贤二被拉客声惊醒了,只见有四五辆洋车团团围住了他。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位十分斯文的形象,暗自惊喜地说:“对!只有找他去讨教了。”
旋即,他就近蹬上一辆洋车,说了一句“去太阳岛”叭嗒一下,落下了深蓝色的洋车门帘,很快又沉入那久远的回忆中在松花江的北岸,距离太阳岛不远的一片树林中,有一座俄式的二层小洋楼。黄黄的墙壁,绿绿的尖屋顶,很像是童话中的那种卡通式的洋房。楼房的主人姓武,叫什么名字无从知晓,来访者都称谓他武先生。据意大利的大间谍阿梅菜托。韦斯帕回忆说:“我在这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手下工作期间,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真正身分。”
若想了解这位武先生的真实身分,还必须把历史向前推移半个多世纪。自明治天皇迄始,就秘密组建了一个所谓的“文官”间谍组织,它不属于日本政府领导,而是一个以天皇本人为中心,并以他私人的钱财作津贴,通过朋友和内线拉拢而组成的一个特别谍报网。由于皇室的森严纪律——每年都要销毁有关的档案记录,所以外人很少知道这个谍报组织的全貌。而暗中指挥这个特务组织的,是多种多样的间谍机构的指挥中心,名目繁多,但他们的直接领导人都是皇室的成员,并将报告直接送交天皇。例如代号“蜘蛛”的老间谍田中光昭,就是这个皇室文官间谍组织的领导人之一。由于他是皇室贵族学校的校长,辅导明治天皇的太傅,所以皇室弟子都尊崇他,听命于他。这位武先生是“蜘蛛”网系中的骨干成员,受命派遣到哈尔滨,领导间谍工作。土肥原贤二虽和皇室无缘,但他以谋略方面的特殊才能,被吸收加入了这个皇室的间谍组织。这在日本军政界,是为数不多的具有双重身分的高级谍报员。入了这个皇室的间谍组织。这在日本军政界,是为数不多的具有双重身分的高级谍报员。“门外有位客人求见。”
武先生一怔,蹩着眉头沉吟片时,眉字又渐渐舒展,很是庄重地说:“请把客人引进来!”
顷许,土肥原贤二随女佣走进客厅,武先生和土肥原贤二年龄相仿,由于他是皇室的成员,从精神到外貌,都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他习惯于发号施令,哪怕是会见土肥原贤二这样的客人:“我已经知道你就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了,但没想到你这样快到我这儿来。”
土肥原贤二扼要他说明自己此行的目的,即挑起事端,为关东军突向哈尔滨制造借口以后,又把无法了解苏联态度的困难之处作了详细地汇报。武先生听罢站起身来,缓缓地踱着步子,很久没有说一句话。土肥原贤二误认为皇室不同意关东军突进哈尔滨,担心挑起日苏争端。他思索了片时,十分策略地问:“东京已经知道我出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了?”
武先生清楚“东京”二字,是指裕仁天皇,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对我此行的使命”
“十分清楚!”
武先生驻步室中,“清水大尉和飞机,全都被反吉林军报销了!这本来是解决哈尔滨,一举攻占北满的极好借口,但由于不知苏俄政府的态度:也只好坐失良机!”
土肥原贤二从这简单的话语中,不仅获悉了清水大尉的下落,而且还知道了天皇陛下的态度,完全支持关东军挺进哈尔滨的行动。但令他失望的是,堂堂的武先生也正在为急于想知道苏联政府的态度而犯愁。“我认为,你是有办法找到突破口的!”
武先生看了看有点愕然的土肥原贤二,不慌不忙地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小口咖啡,“不过,这就需要你做点失身分的事了。”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来,十分严肃地说:“请放心!为了帝国,为了天皇,我可以像中国的韩信那样,忍受**之辱!请直言吧,您要我去做什么事情?”
“逛妓女院!”
“什么?逛妓女院”
“对!”
武先生双手捧着咖啡杯,心不在焉地玩味了一会儿,方告诉土肥原贤二:在松花江畔有一家妓院,妓女全是流落在哈尔滨的白俄少女,每天夜晚,不仅有中长铁路的单身汉来此倾囊取乐,而且还有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偷偷地到此寻欢。有一位西方的高级情报人员,出高价收买了妓院中最漂亮的一位妓女,借和苏联领事馆中的一位秘书厮混,获取了许多重要的情报。他希望土肥原贤二利用谋略手段打进妓院,出更高的价钱收买这位妓女,不仅能准确地获取苏联方面的情报,而且还能查明这位西方的情报人员的真实身分,以及他对日本帝国有多大的价值。最后,他微笑着悦:领事馆中的一位秘书厮混,获取了许多重要的情报。他希望土肥原贤二利用谋略手段打进妓院,出更高的价钱收买这位妓女,不仅能准确地获取苏联方面的情报,而且还能查明这位西方的情报人员的真实身分,以及他对日本帝国有多大的价值。最后,他微笑着悦:财产。换言之,没有一个妓女不听老板的。他严肃地说:“我们出大价码,收买这家妓院的老板,岂不更保险些吗?”
“是的!”
武先生叹了口气,“方才说的那位西方情报人员,和这家妓院的老板颇有交情,他和这位白俄妓女睡觉,也是从不花一分钱的。我在这位老板身上做过各种努力,都失败了。”
“难道这家妓院的老板也有这方面的背景?”
“从常理讲,一定是有这方面的背景。但是。他和这位西方情报人员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至今还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