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
“蒋总司令的急电,不是让你俯首称臣“…”
“那又是什么劳什子?快说!”
“他,他亲率文武百官乘专车西来,欢迎冯先生于黄口车站。”
冯玉祥闻报惊得一怔,他匆忙起身,接电拆阅,果真不错,蒋介石是要赶到徐州以西的黄口车站,欢迎自己的到来。顷刻之间,在冯王祥的脑海中,蒋介石独裁者的形象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谦恭待人―且具有大家凤范的军事统帅的形象。当他从震愕中完全醒来之后,再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这份急电,又疑惑地自向:
“这会是真的吗?”
蒋介石的这份急电自然假不了,但他如此行事,是有着政治企图的。
蒋介石自从人保定军官学校就读迄始,一直混迹干旧军阀和青红帮之中,对清末民初所谓上层社会的应酬,真可谓是通晓练达。换言之,如何与冯玉祥这样靠武装实力起家的将军相交,心里早就有一本帐。时下,他虽然是响彻大江南北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但他绝不像当年项羽那样傲视韩信,也不像刘邦那样慢待韩信,他决定采用超出常规的礼仪,欢迎冯玉祥的到来。这样,他从感情上就赢得了冯玉祥的好感,使得尚未举行的徐州会议,能比郑州会议有个好的开头。
六月十九日清晨,夭空万里无云,刚刚升起的朝墩辐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把小小的黄口车站抹得分外好看!蒋介石一行早已步出专列,在很不像样的站台上肃然而立,静候冯玉祥的专列。蒋介石默然巡视了一遍前来迎迁的阵容,顿觉“一时冠盖如云,仪仗队、军乐队器械鲜明,金光灿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西边传来汽笛数声,只见冯玉祥的“花车”缓缓驶入车站。一时军乐大作,欢迎人员在蒋介石的率领之下,整肃衣冠,排立月台上,群向缓缓移动的车厢内窥视。诚如李宗仁事后记述的那样:“惟车内概属冯氏的文武随员,未见有冯将军在内。随员见我们都在伸首窥探,乃以手指向后节车。我们遂一齐向后节走去。只见后节车厢并非客车,而是一系列装运马匹的‘敞蓬车’,及装运行李货物的‘铁皮车’,车厢上既无窗户,更无桌椅。铁皮车驶近了,只见一布衣敝履的关东大汉,站在铁皮车的门口,向我们招手,大家才知道这位大汉便是冯总司令。车停了,大家便一拥向前去欢迎,他也走下来和我们握手为礼。”蒋介石对冯玉祥的第一印象如何?无文字可考。随行的李宗仁事后记下了这段话:“冯氏穿一套极粗的河南土布制的军服,腰束布带,足穿土布鞋,与这批革履佩剑,光彩辉耀的欢迎人员形成一尖锐对照,颇觉滑稽可笑。”
冯玉祥对蒋介石的第一印象实在是不错。他除去感激蒋总司令的“执礼如恭”,就是对蒋介石的仪表,也大加称道:“见其丰采及言谈态度,无不使我敬慕,大有相见恨晚之情。”
蒋介石达到了初战告捷的目的,旋即又主动挽着冯玉祥走上自己的“花车”,指着上首的座位,非常客气地说:
“请冯总司令上座。”
“岂敢,岂敢……”冯玉祥颇有些诚惶诚恐了,“蒋先生乃国民革命军最高统帅,自应上座。”
“我是军界晚辈,只有向冯先生讨教的份儿。”蒋介石边说边把冯玉祥请到上座,“再说,尊长敬贤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我等惟有发扬光大,方可完成中山先生的未竟大业。”
冯玉祥虽是老粗出身,却素有出口不凡的俗语口才。无论是曹大帅还是吴大帅、张大帅,都十分小心冯玉祥的嘴―不知何时、何事,就会说出让人难以应付的俗话理语。但是今天,他面对蒋介石这样的对手,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真实心情。相反,他内心深处却泛起一种异样的情感,粗粗咀嚼,方知是受宠若惊。他为了藏拙,遂半推半就地坐在了上座。
蒋介石和冯玉祥相比,愈显挥洒自如了。待到双方的随行人员落座之后,他就像是迎客的主人,随便地坐在了与冯玉祥隔桌相对的座位上。恰在这时,“花车”汽笛长鸣,缓缓起动。蒋介石话锋一转,很自然地进人了正题:
“冯先生自打五原誓师以来,据悉一直被军需、给养所困扰。多亏冯先生治军有方,苦撑经营数十万大军,而且还完成了会师郑州的北伐大业,真堪称是军史上的奇迹!”
冯玉样听后虽然感到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但他的直觉却是:蒋介石又要像汪精卫那样,用甜言蜜语堵牡他索要军费的嘴。他暗自警惕地说:“我决不上你蒋某人的圈套”他借题发挥,说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我一时苦撑带兵打胜仗是可以的,长期以往就不行了。视兵如子,是带兵所遵从不谕的古训,就是亲儿子,让他饿着肚皮去卖命,他也合造我这个老子反的。”
“是的,是的,”蒋介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冯先生,据我所知,当年国民政府有明文规定:每月都要发给国民军相当数目军铜的。”
“一纸空文,”冯玉祥叹了口气,“连我们这些吃粮人的粮晌都不曾发过一文。”
“岂有此理"蒋介石辞然动怒,他那两只深陷的眼睛射出了咄咄逼人的光芒,“不久前,你们不是举行了郑州会议嘛,汪兆铭他们是如何解决的?”
“简单,汪兆铭说,武汉的国民政府没有钱,让我在河南自筹军晌。”
“这太不像话了!”蒋介石拍案而起,面色气得有点惨白,“几十万大军,几十万张嘴,天天要吃要喝,偌大的军费,是靠自筹所能解决的吗?”
冯玉祥望着怒气冲冲的蒋介石,突然间变得沉静了许多。他认为这是蒋介石用的激将法,借此挑起他和汪精卫的矛盾,进而再达到所谓蒋、冯结盟的目的。他暗自说:“少给我玩权术,我绝不顺着你竖的竿往上爬广相反,他要借此机会,利用军费考察蒋介石有没有诚意。故假意为难地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带兵人起码的常识。可武汉这伙善于高扬革命调的秀才,却不懂得又叫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这是不行的。咳!说不定这位大才子汪兆铭还认为他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