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哪有闲心和你开玩笑,”蒋介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从衣袋中取出一纸公文,“看吧,布雷先生已经代我草拟了一份辞职声明,今晚一过,海内外就都知道了。”
宋美龄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湖,碎然之间结成了一层坚冰,真是寒到了极点!她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这份辞职声明,明欲俯首阅看,不觉悲从心来,一行热泪潜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眼泪流的不是地方,”蒋介石有点生气了,命令地说,“快擦千眼泪,大声读完我的辞职声明,自然就会破啼为笑了。”
宋美龄很快控制住了情感,轻轻拭去泪痕,小声地读起了蒋介石的辞职通电:
中正本年二月复职之电,亦经刽切陈明,一侯北伐完成,即当正式辞职,以谢去年弃职引退之罪,息壤在彼,尤蒙昭鉴。为此沥陈缘由,恳予明令府准,将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职解除,并准辞去军事委员会主席。所有各军,悉令复员,此后军权统归钧府军亭委员会办理,以一事权,而专责成。
宋美龄读完这份辞职通电,遂陷入了沉思。她从字里行间逐渐明白了蒋介石此时此刻辞职的真实用心:“北伐”完成了,蒋介石要把全国的军权都收归己有,但各实力派岂肯交出兵权?故用“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策略,先行放弃权力,堵住各派系的嘴,打出军权统归中央的招牌。待各方挽留之时,再以统一军权为条件,讨价还价,要求各派交出军权。由此,宋美龄感到蒋介石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她小声地问:
“你辞职的用意,就是为了统一军权吗?”
“是,也不完全是。自古以来,削藩裁军,一切权力归中央,都是开国皇帝深感棘手的大事。因为他面对的对手,是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开国元勋。”蒋介石说罢叹了口气,“我所面对的对手,都是想和我平分天下,甚至是抢天下的实力派。懂吗?”
宋美龄微微地点了点头。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手中除去有一支威加四方的军队,还应当有比他们计高一筹的谋略。”
“这些实力派也不都是傻瓜吧?就说你生病的盟兄,他会不知道你辞职的用心?”
“当然知道广蒋介石漠然一笑,“可我算就了,他还要再次请我出山,让我把这场削藩戏继续唱下去。”
“真的?”
“真的!这是为他的性格所决定的。”蒋介石缓和了一下口气,“下边的戏不好唱,先跟我回溪口休息几天吧。”
冯玉祥得的是“咳嗽”病,已经移住风景宜人的百泉休养。
百泉其地在卫辉北门外,泉水甚多,故而得名百泉。在冯玉祥养病居住的地方有一池子,周围约百步。他子东西各有一所祠堂:一是共姜祠,一是元相耶律楚材祠。这池子中心还有一个清辉阁,为乾隆时所建,阁前面有乾隆行宫,那阁子曾经徐世昌修葺,仍然完整。距这里不远,有端方的坟墓。冯玉祥写了一首纪念国耻的诗刻在亭内石柱上面。
百泉的六月是很热的。冯玉祥和夫人李德全在刻有他写的诗的亭内纳凉,一边望着泉水中的鱼儿戏游,一边谈议蒋介石的为人。时至中午了,高秘书慌慌张张地送来一份密件:
“报告!蒋总司令辞职下野了。”
冯玉祥闻声一征,接过密件迅然阅毕,又递给夫人李德全,冷笑地说:
“你看吧,蒋某人又在玩鬼花活!”
李德全认真地看了一遍密件,沉吟片时,慎重地说。
“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是做给我冯某人看的。”
“恐怕还不止如此吧,”李德全指着密件,“你听听这句,此后军权统归钧府军事委员会办理。他是以退为进的手段,把你的,阎锡山的,李宗仁的军队,全部纳人他蒋某人的序列中。”
“谈何容易!”冯玉祥鄙夷地笑了笑,“仅我手下的弟兄,就不比他蒋某人的嫡系部队少,他发个辞职通电,说句军权统归钧府军事委员会办理的空话,大家就双手交出自己的军队?谁也不是撒尿和泥的娃娃。”
“你们不交兵权,岂不在国人面前戴上一顶拥兵自重,和中央唱对台戏的帽子?”
“该唱还得唱,他蒋某人的中央谁服?”
“我看这样硬顶并非上策。”
“那夫人的意思?”
“学着他蒋某人的样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不仅不背拥兵自重的骂名,而且还要他蒋某人在国人面前,暴露出军事独裁的真面貌。”
“好!这点子高。”冯玉祥历经深思,一拍大腿说道,“这步棋分两步走:一,我再请他出山,让国人知道我冯某没有政治野心,二,我继续呆在百泉村养病,看他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