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者多是西北军的高级将领,知道孙、吉二人的恩怨渊源,面对他们的政见分歧,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中庸的立场。换言之,在矛盾未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或矛盾本身逼迫与会者非卷人浅涡中去的时候,即使是天大的事情,谁也不会亮明盲己的观点―明确地支持一方或反对一方。因此,吉鸿昌说罢,会场骤然冷了下来。
对此,冯玉祥也非常习惯。加之.他心中清楚每位将领的态度,为使会议朝着有利于解决向题的方向进展,他又像往昔那样,摆出一家之主的样子说:
“只有群策,才能达到群力。除了良诚和鸿昌不同的见解外,大家还有什么想法,都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出来。”
冯玉祥的办法真灵,他的话音一落,沉闷的会场顿时又活跃起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蒋某人我们可以不去理他,可宋哲元军长我们就不能不考虑了吧?"顷刻之间,与会者就又争论起来:
“是谁把冯先生请到口外来的?是明轩嘛时下,我们趁着明轩率部在长城一线抗日,夺他的察省主席,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我看这样做,正是明轩求之不得的!不久前,明轩公然辞谢察省主席,就是一不想得罪冯先生,再是也不获罪于蒋某人。我敢断定:只要我们不离开张家口,他绝不会来当察省主席的。”
“我同意这种看法!既然我们下定决心,以张家口为基地大千一场,那么由冯先生出面改组察省政府,也是顺理成章的。明轩嘛,他也会理解的。”
争论逐渐趋向统一:条件成熟后―一旦正式宜布成立抗日同盟军,立即改组察省政府。这时,久未发言的宜侠父站起身来,十分沉重地说:
“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地举起我们抗日救国的大旗。因为日寇占领热河全省之后,紧接着就以伪军为先导,由热河西进我察省,所有这一切,就给我们―尤其是给冯先生提出了这样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是袖手旁观,还是联袂而起?”
“我的态度是清楚的:我们已经没有其它选择,只有即刻联袂而起”冯玉祥认为宣侠父点出了他召开这次军事会议的重心,所以他旗帜鲜明地表态以后,又说:
“热河沦陷,察省眼看不保,我既然住在这里,决不能等着当俘虏,更不能当逃兵,我们必须拿起枪来,实行抗战。当然,困难是很多的,蒋介石一定要反对我,掣我的肘,拆我的台,甚至还会给我加上一个罪名。再就是我们现在还是赤手空拳,一没有军队,二没有粮晌,察省地方又很苦,这都是困难。可是也有有利的条件,只要我们树立起抗日的大旗,广大有爱国思想的人民和军队,都会支持我们,援助我们,特别是退到察省的如此众多的抗日队伍正在没有出路的时候,只要和他们联合起来共同抗日,就是一支不小的力量。至于其他方面的困难,就在于我们多想办法,总是可以克服的。”
虽说在西北军高级将领中,多年以来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只要冯玉祥拍板,大家都必须服从。然而今天从与会者的表情可知:这次大家都由衷地同意冯玉祥的看法。最后,冯玉祥命令似地说罢:“立即采取积极措施,组织壮大武装力量,尽快亮出抗日同盟军的旗帜,准备实行抗战”以后,大家就各负其责,贯彻执行这次军事会议精神去了。
冯玉祥自认为是孙殿英的老长官,且又考虑到孙当年在毫州吃够了蒋介石的苦头,认为孙有可能站在自己的一边来。另外,孙殿英的四十一军的位置十分重要,不仅可以壮大抗日的力量,而且还直接威胁北平。他几经权衡,遂决定派张允荣为代表,与孙殿英当面晤商抗击日寇的步骤和办法。不料为何应钦所侦知,急派刘健群、戴笠等前往拉孙,并以察省主席为饵,诱使孙殿英以武力威胁冯玉祥离开察省。孙殿英在这种情况下,徘徊歧路,踌躇不决。他既不敢打冯,又不愿与冯合作,始终对冯敷衍搪塞。
宋哲元和孙殿英的所为,对冯玉祥的刺激很大。他越来越请楚地认识到:由他一手栽培起来的西北军将领,都已经“成家立业”,为了他们自己构筑起来的一家一业,是可以不管他这位老长官自视为的大家大业的。冯玉祥就像是一个多子女的父亲,早年,希望孩子们快快长大成人,可是他们一旦真的长大了,便各行其是,谁也不再听他的话了。冯玉祥的这种沉重的失落感,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然而,冯玉祥于失落痛苦的同时,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欣慰。那就是他“积极准备抗日的活动,引起了全国各方面的注意,广东、广西、福建等省当局先后电冯表示积极支持;上海、天津、北平等大城市及各地抗日救亡团体亦纷纷电冯促请早日出山抗日,以慰民望。冯在各方瞩望、义不容辞的情况下,于五月九日在大公报公开答复各民众团体,重申他抗日救亡的志愿和决心。”
随着蒋介石出卖华北的同时,攻占热河的日本军队,果然挥兵西指察哈尔省。五月二十四日,盘踞多伦的日伪军发动南侵,沽源守军因无人负责指挥,纷纷后撤,敌即进占沽源,察省形势,日益危急。张家口军民各界及各军驻张代表,都认为时机迫切,奋起抗战,刻不容缓。经各界代表集议,立即组成了察哈尔省民众御侮救亡大会,经大会决议,组织民众抗日同盟军,公推冯玉祥为总司令,领导实行民众武装抗日斗争。
五月二十五日深夜是不平扑的。冯玉祥以民众抗日同盟军总司令的身份,在自己居住的“爱吾庐”召集了紧急军事会议,几经磋商,做出了如下决议:
一,五月二十六日宣布成立民众抗日同盟军:冯玉祥任总司令,伶麟阁任第一军军长,吉鸿昌任第二军军长;
二,改组察哈尔省政府:鉴于宋哲元远在冀东前线,代理主席许庸檀离职守,特任命原警卫处长伶麟阁代察省主席;以吉鸿昌代警务处长兼张家口警备司令,张允荣代财政厅厅长;
三,五月二十七日,召开民众大会,庆祝抗日同盟军的成立。
军事会议结束之后,独自留下未走的吉鸿昌,又神色肃穆地说:
“冯先生,你知道张家口骡马补充所吗?”
“知道,有人向我报告说,他们不是正经的买卖人。”
“对了我已经侦知:他们是国民党篮衣社派驻张家口的特务机关。”
“你是我任命的张家口公安局局长,这些蒋介石的小走狗就交给你了。”
“好!请冯先生静候佳音。”
五月二十六日,天刚冈1]放亮,张京口全城实行戒严.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宣告成立。吉鸿昌率领抗日同盟军官兵迅速占领察哈尔省政府.以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总部的名义撤销了原代理察省主席许庸,宣读了总部和冯玉样总司令的任命。接着又占领了公安局,逮捕了北平军分会任命的原警察处处长、公安局局长张九卿,并将原警察局缴械。再接着,吉鸿昌亲率抗日同盟军士兵,急速赶到张垣大境门外,查抄了所谓的“张家口骡马补充所”。
五月二十七日.在中共河北省委领导下的察哈尔御侮救亡会召开了民众大会,热烈庆祝抗日同盟军的成立。张家口这座塞外古城,就像是一头惊醒的睡狮,突然昂起了他那不可屈辱的头,大声地狂吼着,朝着日本侵略者猛扑过去!
就在这万人空卷.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时候,冯玉祥又惊喜地获悉:方振武率抗日救国军安抵张家口。这不仅为刚刚创建的抗日同盟军,增加了数千名坚决抗日救国的健儿,同时他这位总司令,还多了一名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方振武!他可能是太激动了,禁不住地淌下了滚滚热泪·…正当冯玉祥亲率吉鸿昌、伶麟阁、宣侠父等将领出廓迎接方振武的时候,他又突然获悉:蒋介石指派黄郭、何应钦、熊斌等人,和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他迅然看完卖国的条文,气得挥拳猛击长空,含着悲愤的泪水自语:
“上帝啊!你怎么不惩处蒋介石这个中华民族的不肖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