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华败北
三
史迪威的祖先是英国人。祖父乔。史迪威是位颇有头脑和富于报复心理的干货商人,因经营房地产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父亲本杰明。史迪威是位性情固执的绅士,并于一八八三年三月十九日生下史迪威,给他起的名字是约瑟夫。沃伦。这个聪明活泼而又有进取心的孩子最喜欢干的事,是爬房顶和在马槽里淹死老鼠,最不喜欢的是礼拜天的礼拜。而这种不安分或曰喜欢自行其是的性格至死未改,成为史迪威在华悲剧事件中的性格原因。
史迪威原本是要上耶鲁大学的,只是因为他在中学复习期间恶作剧,才在父亲的安排下考上了有名的西点军校。在军校读书期间,他天赋最高的是语言,其中法语成绩名列全班第一;他最喜欢的是运动,且又偏爱大运动量的体育锻炼,他是西点军校长跑队队长、划船运动员、足球运动员,同时还享有把篮球引进西点军校的美誉。这充分说明他有着极强的竞争意识和求胜心理。自然,也为他后来从军过非人的战争生活打下了基础。
史迪威于一九○四年毕业于西点军校,以少尉军阶被派往菲律宾第二步兵团服务,两年后回国,被调到母校——西点军校任法文、西班牙文语言教官,对他这位语言天才而言堪称是如鱼得水。他非常轻松、愉快地当了五年教官,于一九一一年再次奉调去菲律宾,顺路过中国,小住十三日。这是他第一次到中国,或许是因正好赶上辛亥革命,亲眼见到了中国人民反抗清政府的义举,由此和中国结下了一种亲缘。换言之,他十分热爱中国美丽的山河,分外喜爱一贫如洗却吃苦耐劳的下层人民。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史迪威奉命调往法国,在美国最有名的军事统帅潘兴将军领导的情报处服务。因他精通法语,又勤于思考,所以由他主持的情报工作十分出色,赢得了潘兴将军的赞赏。在这期间,他认识了时为第一步兵师参谋的马歇尔和史汀生。这是他和未来统帅美军的两位主要将军相识乃至于相知的开始。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史迪威奉派到中国北京充任美军语言教官,一住就是三年。他不仅亲眼目睹了“五四”运动前后的中国情形,而且开始努力学习汉语,广泛接触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就是在这期间,他学着中国人起名的习惯,取华字谐音史迪威为名,与此同时,他和北洋系的政客、将军始有交往,并和冯玉祥、阎锡山、商震等人结下友谊。
不久,史迪威奉调回国深造,曾和日后名声大噪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同级。一九二六年他再次奉派到中国天津美军第十五团任营长,顶头上司就是马歇尔中校。他们共事虽说仅有八个月,而且这两位性情相反的军人谁也不承认结下很深的友谊,但马歇尔这位“在美国陆军中最有军人风度”的将军,的确在影响着史迪威的后半生。请看如下事实:
马歇尔回国以后致力于美军军事变革,并通过主持本宁堡步兵学校发动所谓“本宁革命”。为此,他请来了享有东方问题权威之誉的史迪威出任战术科科长。一年以后,马歇尔称史迪威“有教育家的天才”,“可以担任和平和战时的任何指挥职务”。也就是在这期间,史迪威认识到自己有时“不讲道理,缺乏耐心,喜欢抱怨,常板着面孔,疯狂,严厉,爱骂人,粗鲁……”等缺点。为此,他赢得了“尖刻的乔”的诨号。
马歇尔去职不久,史迪威也离开了军校。正当史迪威准备以五十一岁之龄退役之时,他又奉调到中国担任驻华使馆中的武官,一住就是五年。他亲眼目睹了日本军国主义侵华的全过程,不仅看到了兵败如山倒的国民党军队抗日的真相,而且也听说了八路军挺进敌后抗战的消息。他历经深入考察,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中国的军官是腐败无能的,士兵是吃苦耐劳的,是优秀的,只要有优秀的军事将领,中国军队将无敌于天下。”
一九三九年九月,史迪威重新回到美国陆军中供职。这时,马歇尔已经出任美国陆军参谋总长,在他的提议之下,史迪威被任命为为步兵第二师三旅旅长,并晋升为陆军准将。珍珠港事件前,他任少将师长,负责从加州沿海直到墨西哥边境的整个西部防御司令部南部战区防务。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又是在马歇尔的提议下,史迪威飞往华盛顿,就任执行旨在法属西非登陆、代号为“黑色”的作战计划的远征部队司令。不久,因阿卡迪亚会议的需要,史迪威又奉命制订代号为“体育家”的卡萨布兰卡作战计划。
一九四二年大年初二,史迪威奉命赶到了马歇尔的官邸,向着这位可尊敬的老上司行过军礼,十分幽默或曰尖刻地说道:
“按照中国的风俗,昨天是除旧,今天是迎新,请问参谋总长,我们美国人除了挨日本人揍的旧了吗?”
马歇尔是位不苟言笑、被称之为“冷冰冰”的将军。他一听史迪威的口气,生怕把谈话的内容引向和太平洋战事有关的议题,遂直截了当地说道:
“今天请你来不是说除旧的,而是谈在一九四二年如何迎新的。”
“好吧!我先向你汇报‘体育家’计划。”史迪威不容马歇尔分说,就把他一手制订的“体育家”计划扼要地讲了一遍,旋即又以不无得意的口吻说,“这就是我献给阁下的迎新作战计划,怎么样?”
“一句话,我不能批准你这个‘体育家’计划。”马歇尔十分干脆地下了定论,遂又示意就要厉言相驳的史迪威缄口,严肃地说了一番难以为史迪威信服的理由,然后才说,“我今天请你来,不要听你谈‘体育家’计划,而是为了中国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至此,史迪威方知马歇尔传见的真意,遂微然点头,默然静听。
马歇尔扼要地讲了阿卡迪亚会议的内容,重点讲了英国和中国在缅甸的矛盾,以及为东南亚和远东没有统一的有力的指挥系统而感到的忧虑。接着,他又说明为了调和英国和中国的矛盾,盟国决定成立中国战区,由蒋介石出任战区最高统帅,由美国派出一名负指挥之责的参谋长。最后,他十分友好地问道:
“人选尚未确定,正在物色之中。干脆说,你有兴趣没有?”
“我?”
马歇尔点点头。
“不行,谢谢。”
“为什么?”
“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不过是个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小小上校。他们见过我赤着脚在泥里走路,见过我同苦力在一起,见过我乘坐士兵的火车。”
马歇尔认为史迪威说得有一定道理,按照东方人的礼仪标准——尤其是蒋介石选择合作者的要求,“对等”是第一位的。否则,会在未来的合作中隐伏下不愉快的种子。他沉吟片刻,又请教道:
“你是个‘中国通’,我们派谁去中国充任自负的蒋委员长的参谋长呢?”
“德鲁姆!”
德鲁姆中将是美国有名的高级将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经担任过美国远征军第一集团军参谋长,不久,又出任名帅潘兴将军的参谋长,当时马歇尔是参谋。德鲁姆中将是个自负、自夸、妄自尊大的资深将军,他瞧不起曾是他的下级而今却是美国陆军参谋总长的马歇尔。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他曾以第一集团军司令的名义要求指挥美国第二支远征军开赴欧洲作战,被马歇尔断然否决,导致他在一九四一年夏季演习中和马歇尔发生冲突。他以傲慢无礼和尖刻的讲话激怒了马歇尔,两人交恶不语。
“你为什么推荐德鲁姆呢?”马歇尔有些茫然地问道。
“德鲁姆大腹便便,会长篇大论地讲话,然后要经过译员翻译,这样他就有时间考虑,慢慢地作出决定,就能保得住自己的尊严。”
“还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认为,”史迪威又操起他熟练的尖刻言词继续说道,“他和蒋委员长从性格到为人可说是天生一对、地长一双,他们合作一定有好戏可看的。总之,德鲁姆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马歇尔接受了史迪威的建议,决定和陆军部长史汀生一道和德鲁姆中将谈话。史料记载:
“史汀生指示德鲁姆,他去中国的目标是确保中国成为进行初期作战,并最终‘发展成对日发动有力反攻的基地’。他的第二个目标是使中国不脱离战争。史汀生说,中国目前形势很糟,有与日单独讲和的可能。他特别提到第三项主要使命:‘负责处理全部’租借物资,全权指挥美国驻华空军作战,以及可能根据蒋介石的提议,指挥中国军队。蒋曾经表示可以‘提供一到两个军的部队’。
“马歇尔强调的重点有所不同。他认为,保住中国的目的,除了要把中国当做空军基地和在那里加强美国航空志愿队的力量外,主要应‘向中国军队提供武器、装备和帮助他们训练’,使他们能够更加有力地对日作战,以限制日军在太平洋地区的军事活动。这就是陆军部队租借物资应该达到的目的。
“这样的使命对德鲁姆将军没有什么吸引力。他觉得任务本身‘模糊不清’,与要在战争中达成的主要目标相去甚远,而且由于马歇尔声明不准备向中国战区派遣美国地面部队,那么具有像他这样高的职务和作战经验的军官去那里实则是一种浪费。”
结果,陆军部长史汀生凉了下来,拿起笔划掉了德鲁姆的名字。
接下来,马歇尔又向史汀生推荐了史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