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先得问我们美国驻华最高军事长官史迪威将军了!”
至此,宋美龄的目的达到了。旋即,她又告诉陈纳德,蒋介石为了挽回驻印之第十航空队调往埃及的损失,同时也是为了支持陈的“空中打击日军”的计划,决定于七月一日召开中国战区军事会议,并恳请陈纳德将军届时出席,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对此,陈纳德是心领神会的,当即答说:
“我会带头向‘醋坛子乔’开炮的!”
“醋坛子乔”是美国军界——尤其是在华工作的政府官僚与军事代表团成员背后对史迪威将军的称谓。由此可以获知史迪威的性格以及在美国同事心中的形象。一般说来,“醋意”较浓的男人心胸偏小且狭隘,加之史迪威还有对政敌不设防的弱点,一旦他受骗或事出所料,就必然引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烦恼,结果,“醋意”就更是要大发。由于受这种特定的性格驱使,史迪威和蒋介石、陈纳德的关系就陷入恶性循环,终成势不两立。此乃后话。
史迪威处于中美关系猝然紧张的矛盾漩涡中,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找罗卓英等人谈话,共商实施蓝伽计划。至于蒋介石夫妇在幕后做了哪些手脚,他是不屑一闻也不屑一问的。待到六月三十日夜晚接到通知,要他于七月一日赶到蒋介石官邸出席军事会议时,他竟然还天真地发出这样的自问:
“‘花生米’是真的醒悟了吗?……”
七月一日上午,史迪威准时赶到黄山别墅会议室。他发现蒋介石、宋美龄、陈纳德、比斯尔、周至柔、毛邦初等人已经按照座次就座,似乎他一到就可以宣布开会了。他和与会者寒暄过后,直奔留给他的空座位上大方地落座,并诧异地自问:
“为什么与会人员都是中美双方的空军指挥官?……”
这是蒋介石夫妇有意安排的。事后,史迪威愤慨地在日记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一切都已经预谋好了。”首先,蒋介石宣布开会,大讲特讲了一番空战在中国战区的特殊地位,旋即打住,有意巡视了一遍与会者的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
“毛邦初司令,你需要多少架飞机,才能确保中国战区的制空权?”
毛邦初,为蒋介石原配夫人毛氏族人。他先后就学于黄埔三期、广州航校二期、苏联第二军事学校。自苏联回国不久,即着手筹建杭州笕桥航校,任第一任校长。抗战爆发以后,他出任空军少将总指挥,后协助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协调与苏联航空人员和美国航空志愿队的关系,与日军进行空战。而陈纳德最初来华出任空军顾问,也是经由毛邦初牵线促成的。他一听蒋介石点了他的将,当即起身成立正姿势,像背军中条例那样答道:
“报告校长!需要二百架飞机和每月百分之二十的零配件。”
蒋介石微微点头,并示意毛邦初落座。接着,他看了看若无其事地抽着烟斗且目中无人地傲视天花板的陈纳德,换了一种口气询问道:
“陈纳德将军,随着你亲手组建的志愿队的解散,你认为需要有多少架飞机才能确保中国战区的胜利?”
陈纳德缓缓地收回视线,把衔在口中的烟斗取下,以权威的口气说道:
“至少三百架飞机,和每月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零配件。”
不知何时,史迪威也叼上他喜爱的大烟斗,其向上翘起的角度高于陈纳德,就连吸烟的节奏也远比陈纳德沉着、有风度。有意思的是,他的这些作为完全是不自觉的,绝不影响他听每个人的发言。待到陈纳德讲完之后,他恍然醒悟:“啊!二者相加,不恰好是蒋介石向美国要的五百架飞机吗?”至此,他明白了蒋介石召开这次军事会议的目的,遂不无蔑视地笑了。
“好吧,现在由我把你们的所需通知华盛顿。同时,我也请大家放心,宋子文外交部长会通过外交途径施加压力的。”蒋介石说罢巡视了一遍与会者的表情,遂又看着有意避开视线的史迪威,以将军的口气说道,“我还相信,作为我的参谋长,史迪威将军也会行动起来,如实地告诉他们这些情况的。”
蒋介石终于完成了迂回、包围的阶段,并把主攻方向引向史迪威。
诚如前文所述,史迪威是同情中国战区的处境的,他作为战区参谋长,也向美国的参谋总长马歇尔将军提出了所需要的飞机数字,不仅和蒋介石提的五百架飞机没有太大的出入,而且还得到了马歇尔将军的允诺,就常理而言,双方如果坦诚交换意见,一定会皆大欢喜的。但是今天,史迪威却认为蒋介石召集的军事会议是变相地对他围攻,并带有突然袭击的味道,这就等于砸了史的“醋坛子”,使他从情感上本能地产生了对立情绪。同时,他还认为这是蒋介石向美国索要军事物资的最低要求。因此,他有意不作正面回答。待他搞清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P—51或P—47型飞机,再就是P—38型飞机,如此而已”之后,他才以“教师爷”的口吻说道:
“我提醒诸位,你们完全忽视了弹药、汽油的有限库存,没有这些,飞机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史迪威的发言引起了争论。由于发言者的立场不同,都有意使用冷峻的外交辞令攻击对方。其中陈纳德和史迪威用英语辩论把会议推向**,而一些不懂英语的与会者却只有傻听傻看的分儿了!宋美龄和蒋介石交换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安静,遂严厉地对史迪威说了这句史有记载的话:
“我们不想讨论此事,怎么办到那是你的事。”
“我同意夫人的意见。”蒋介石唯恐史迪威起而反对,忙宣布,“现在休会一刻钟。”
与会者闻声相继起身离席,井然有序地走进了休息室。而原本争吵激烈的会议室就剩下宋美龄和史迪威两个人了,史迪威担心自己在宋美龄面前办出蠢事——随声允诺对方所求之事,遂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史迪威将军,”宋美龄抢先一步笑着说道,“我们二人单独用英语谈谈好吗?”
史迪威无法脱身了,只好违心地坐在原处抽着烟斗听“皇后夫人”训导。
宋美龄以东方传统友谊为手段,向史迪威发动了人情攻击,很快就弥合了近几天来的所谓感情鸿沟,旋即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在英国人看来,史迪威将军是半个中国人,今天,我作为委员长的夫人,则要求史迪威将军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国人,可以吗?”
史迪威是很不善外交辞令的,尤其是在他仰慕的女性面前,作为将军的雄风会**然无存。再者,他对宋美龄的邀谈存有戒心,故作愕然状说道:
“我不明白夫人说这番话的意思。”
“意思是简单的。你作为中国战区的参谋长,自应为委员长分忧解愁嘛!”宋美龄说到此处莞尔一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祸福相依、荣辱与共吧。”
史迪威仍未品出宋美龄的话意,仅是微微地点点头,以示愿继续受训教。
“这不仅决定了你和委员长的关系,而且也很自然地要求你急中国战区之所急。”
接着,宋美龄对史迪威提出了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完全的中国人的标准,用史迪威事后的话说:“我得做一个中国人,当一个根据他们的意愿,并经她同意在一切事情上向美国游说的傀儡。”最后,宋美龄肃然正色,十分郑重地说了下边这段话:
“一旦你与大元帅建立起一种良好的关系,我就动身去美国,我们将会看到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