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露易丝神情紧张地出现在门口,她飞身扑过来,紧紧拥抱着冼星海,生怕从自己的怀抱中逃掉似的。她凄然地叫着。
“况且,冼……”
冼星海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他只会叫着露易丝……”
露易丝抬起泪迹满面的头,近似哀求地问:“冼,你是……要走吗?
冼星海被问住了,忽然,想起了古久里的叮泞,想瞒过几天再说。然而,他立刻又感到欺骗这样一颗纯洁、高尚的心灵,太不对了。他把心一横,声音是那样微弱,却又是如此坚定地说:
“是的!
露易丝顿时嚎陶大哭,两手越发用力地拥抱着冼星海那颤更的身躯,生伯心爱的人马上就会离去以的。冼星海的心碎了,泪水不断涌出:“露易丝!你、你不是说过嘛,让我……回国一趟吗?……”
露易丝突然中断了哭声,似乎从这句话中寻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刚要向冼星海说“是的!……”可是,她又从冼星海那难以形容的面色中发现了f扛么。突然摇着斗人减了一声“不里”又用力拥抱着冼星海,失声地哭了。
冼星海渐渐从感情的迷惘中挣脱出来,清醒地知道顺着感情去办,只能把事情弄得更糟;只有理智,才能平息露易丝心中掀起的感情巨浪。因此,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悲痛,声调平和地说:“露易丝!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我离开自己的祖国和年迈的母亲已经六年了,难道不该回去看看吗?”
露易丝小声地抽泣着。冼星海掏出手帕,轻轻地拭去露易丝满脸的泪痕,温柔地抚摸着那满头漂亮的金发,语调低沉说:“当然,阿妈可以接来,甚至可以让古久里去上海把她接来!但是,我的祖国呢?难道我也可以把她接来?贞德节那时我看得出,你的最真诚的感情,是在爱着你们的法兰西祖国。我又怎么能不爱我的中国呢?……”
露易丝终于停止了哭泣,慢慢地抬起头,“冼!请原谅我吧我可能是太自私了里你……应该回祖国去!”
“露易丝里”冼星海异常激动地拥抱了露易丝,他从这简单的话语中发现了他所爱的人的心灵中,有着无与伦比的高尚情操和更加伟大的爱,因此,这次的离别,就更使他痛苦。为了不叫她再次泛起感情的波涛,他故做乐观地说:“露易丝里请你相信,等我们赶走了日本鬼子,我一定回来。”
虽说这是一种遥遥无期的许诺,然而露易丝还是希冀这种许诺的限期短些,再短些。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光彩,小声问:“那、要多长时间?……”
冼星海沉吟片刻:‘我想半年―顶多一年!
“一年?……真是太长了,……”露易丝伤感地摇着头,一种不祥的预兆扑入她的心里,她惶恐地看着冼星海那肃穆的神色,疑惑地脱口而出:“万一,你不回来了呢?……”
“我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冼星海的坚定回答,暂时驱散了露易丝心头的疑云。然而,他究竟能否回来?抗日战争需要进行多少年?他心里也没有一个准数。为了表白自己的心,思考良久,十分痛苦地说了这样一句话:“……除非我死在战场上……”
“不!不……”露易丝急忙捂住冼星海的嘴,“我不许你瞎说里我情愿你不回到我身边,也要你为你的祖国好好地活着!
“露易丝:”冼星海深情地叫了一声,再次把露易丝拥抱在怀中。
漆黑的夜空,只有星星闪着光亮。那间小小的阁楼,还未亮起昏黄的灯光。冼星海拿着竹箫,站在小小的窗前,任夜风扑打着滚烫的面颊。他集中全部精力,深情地哼唱着《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冼星海边哼唱、边沉思,唱罢仍然感到未尽其意。他急忙又把竹箫放在嘴边,尽情地吹奏。这萧声穿透牛眼天窗,在巴黎的夜空中自由飘**。
这呜咽的箫声,再次掠过万籁俱寂之夜,飞进了露易丝的卧室,惊乱了她那颗眷恋冼星海的痴心。她屏着气息倾听音乐,想从这呜咽、低回的箫声中,听辨出冼星海是走?还是留?
这变幻无穷的萧声,也传进了露易丝母亲的卧室。慈善的老人,也完全感到了这箫声的真意―冼星海在向露易丝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