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在美丽的西子湖畔,有一座叠翠交织的烟霞岭。登临远眺,钱塘江萦回若带,西子湖清莹如镜,杭州景物尽收眼底。烟霞岭上有一座闻名遐迩的烟霞洞,顶弯有倒挂的石钟乳千姿百态,堪称天工之巧;洞壁有五代以来雕造的佛像和罗汉像;洞外有呼禽阁、舒啸亭等景观。如身临洞外,大有岩石斗秀,峭壁凌空之感,如登高舒啸,又有远引江涛,‘近俯诸山之胜。而播汉年和张冲为周恩来、蒋介石选择的会谈地点,就是在“一角夕阳藏古洞,四围岚翠遥接村”的烟霞祠附近的那座院落中。
3月下旬的西子湖,早已是春乱人间的季节了。但烟霞洞附近的名胜似乎仍在沉睡之中,只有几只追逐的蝴蝶在顽皮的戏耍,给人一点生气。突然,静卧枝头的那只小鸟扑棱一下翅膀飞去了,这时才会发现:局恩来在潘汉年的陪同下,准时如约赶到了烟霞洞。
张冲是一位礼仪周全的官员,他早已静候在门前,他一见周恩来和潘汉年的身影,急忙迎过来,歉疚不己地说:
“周先生,潘先生,请二位进屋稍候,委员长一会儿就到。”
寸此,周恩来只是淡然一笑,因为他太了解这位委员长了,做任何事情,都要维护其天下独尊的领袖形象。至于所谓的礼仪―无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还是从国外“引进”的,他都是不大在乎的。但是,周恩来的心中依然是不那么愉快,因为他毕竞是中国共产党的首席代表。所以,他话中带刺地说:
“因为他是委员长嘛,所以我周恩来理应反客为主地欢迎他。”
张冲听后很不是个滋味,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时一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难为情地一笑,遂又环顾左右而言他,和周恩来、潘汉年谈起烟霞洞的历史和景观来了。
有顷,蒋介石身着戎装,俨然像是一国最高统帅的样子款款走来,他望着已经迎候在此的周恩来,操着所谓不失领袖风度的口吻,近似表扬地说:
“我就知道,恩来还像当年在黄埔军校那样,是最有时间观念的好同志。”
周恩来听后感到是那样的不舒服,可他又不便破坏首次会谈前的友好气氛,他只好采取借题发挥的方式,向蒋介石表达自己的本意:
“古今中外的军事家,都知道时间和军队的特殊关系。我想委员长在运筹举国上下一致抗口的大事方面,是更为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这……是的,是的……”蒋介石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嘴也显得笨拙起来。
张冲一看蒋介石和周恩来那不同的表情,暗自说道:“未曾进入正式会谈,周.恩来就先声夺人地赢了我们一分!”当聪明的张冲再一看这有点尴尬的场面,忙又打圆场地说道:
“今天委员长主动请周先生到此会谈,就足以证明委员长是在抓紧时间,积极筹划全民族抗日的大事。”
蒋介石一听这恭维的‘话语,就像是梗阻在喉的鱼刺突然化解的感觉一样,甭提有多么舒服了!自然,他打心里感激张冲这及时的解围。接着,他又以主人的身份伸出右手,故做潇洒地指着门口说:
“为了早日完成抗日的大业,请!”
杭州会谈就这样开始了。蒋介石和周恩来前后谈了数次,历时近一个星期,真可谓是唇枪舌箭、互不相让,谈判之艰难是可想而知了!对此,笔者只好收起手中的拙作,请读者去自由地想像吧!为惜墨存史,我.只把经史学家提炼的谈判内容,摘引如下:
周恩来在谈判开始时,就向蒋介石说明中共拥蒋的立场系站在为民族解放、民主自由、民主改善的共同奋斗的纲领上,决不能忍受投降收编之诬蔑。并声明六点:一、侠甘宁边区须成为整个行政区,不能分割;二、红至改编后的人数须达四万余人;三、三个师上必须设总部;四、不能派遣副佐及政训人员;五、红军学校必须办完;六、红军防地须增加。
蒋介石谈话的大意是:一、承认中共“有民族意识,革命精神,是新生力量”。二、“承认由于国共分家,致十年来革命失败,造成军阀刻据,帝国主义者占领中国的局面”,但分家之责,蒋介石“却归过于鲍罗廷”。三、要中共“与他合作……要能与他永久合作,即使他死后,也要不生分裂,免得因内乱造成英日联合瓜分中国。”四、要中共“商量一个永久合作的办法。”
蒋介石还表示具体问题是小节,容易解决,中共可以在几个月后参加国民大会、国防会议。陕甘宁边区可以保持整个的行政区,但正职行政长官须共方推荐一个南京方面的人,以应付各方,其他干部都由共方派遣,工作由共方自己干,他不来干涉。军队人数也同意共方意见,总的司令部可以设,他决不来破坏共方的部队,只是联络而已。根食接济也设法办到。蒋介石芒至说:即使没有商定永久合作的办法,他也决不再打红军。
蒋介石在谈到要同中国共产党商量一个永欠合作的办法时,周恩来回答共同纲领是保证合作到底的一个最好办法。蒋介石要周恩来赶快回延安,商量同他的关系及共同纲领问题。
周恩来对蒋介石有着多年的了解,他一下就看透了蒋如此爽快的真实意图:“总观蒋的谈话意图,中心在领袖问题。”“他认为这一问题如能解决,其他具体问题自可放松一些,否则必从各方面给我们困难,企图逼我就范。”
但从整体看,杭州会谈是有成果的。潘汉年作为周恩来的助手,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通过这次会谈,张冲再一次认一识了周恩来和潘汉年的坦**人格,进一步加深了与中共的谅解和友谊。周恩来自西安会谈始,对张冲的人品留有不错的印象;这次杭州会谈前夕,周恩来又从潘汉年处得知,张冲为这次会谈做了许多工作,;在这次具体的谈判过程中―尤其是双方在争执不一F的时候,张冲又以他的聪明和机智,起到了恰如其分的缓和与调解作用。这又给周恩来和潘汉年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周恩来是重情义的,他为了表达自己对张冲的真诚谢意,主动地说道:
“汉年同志,为我和淮南先生合个影,留作纪念吧!”
历史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周恩来和张冲背剪着手,免冠、叉腿,并排驻步门前。周恩来表情凝重、深沉,似乎是在说:“杭州会谈的结果来之不易,这要感谢你张淮南先生。”张冲却是笑口常开,且又是笑得那样自然,是在对后人说:“我认识了周恩来这样一位好朋友!”当他收到这张相片,看到周恩来凝视前方的深沉表情,又啃叹不已地自语:
“周先生一定是在想,国共合作的路还要走多长?……”
人情是没有国界的,在不同文化传统中成长起来的政治家,在表达人情的方式上往往是相同的,或许是无独有偶吧,就在周恩来和张冲合影留念的那天,张冲慌忙通知潘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