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任公,你家门外有狗。”
“你发现什么情况?”李济深有点焦急地间。
“你家门口附近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我一看就知道是特务。”
李济深淡然一笑,说:“蒋介石要留我在南京留不住,是不愿我离开香港的,更不愿我到解放区去了。他们一定是闻到什么风声了。”
播汉年神色严肃地说:“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誓惕。李先生放心好了,我们也要作出相应的安排。关于你乘船离港北上的行动,周恩来再次来电关照,要保密,谨慎,周到,安全。今天我专门来跟你讨论具体的方案。我们要选择确定一个最保险的方案。”
李济深也说:“前几天,何香凝老人也劝我早走的好,一则是形势发展的需要,二则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在香港已经是树大招风了。”
“他俩上楼到书房去认真筹划起来。潘汉年告诉他,方案考虑得十分填密细致,诸如:租哪一家公司的船?船长、大副、二副,对我们的态度如何?这艘船上将有哪些人同行?有几个人认识李济深?人们带的行李有多少?万一有意外的人认出他是李济深怎么办?乃至怎么出门、住旅馆、搬行李、保卫、放风等具体细节,都进行了推敲,并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他听罢,深为共产党对他的尊重和爱护而感动。”
潘汉年走后,李济深派人到门外暗地察看,“果然有一两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探头探脑,东张西望。是港英当局的便衣?”还是蒋介石派来的特务?他的直感是后者,因为蒋介石唯恐他与共产党搭上线,跑到解放区去。香港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被称为“自由港”,但各方政治势力在这里都很活跃。因而,“香港的政治形势十分复杂,中共和各民主党派在这儿进行自己的活动,蒋介石的特务组织与一些亲蒋的势力也在这儿出没。”
几天之后,是全世界基督徒欢庆耶稣诞生的圣诞节。李济深按潘汉年经过周密考虑制定的计划,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住宅。有人曾上门去拜会祝贺节日,得到的回答是:“刚刚上亲友家庆贺圣诞去了。”他秘密地先住进一家不显眼的旅馆。“暮色时分,在各家举行团聚的喜庆家宴时,他在专人的陪同”,为了迷惑外界耳目,特地公开露面参加了邓文钊先生的宴请,同时参加宴会的还有朱蕴山、吴茂荪、梅龚影、李民欣、陈此生,何香凝老人也到席作陪。席后,他们几个便乘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艇,带上酒菜,装作庆贺圣诞泛舟游览的样子,乘着小船在水面上游弋于外轮之间,闲**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靠拢要上的苏联货船。上船后,为避免见到不少熟人,特地将他和朱蕴山、李民欣安排在船长室,让他们不露面,以避免海关检查。这一次走的人,有的西装革履,扮成经理模样;有的则是长袍马褂或是普通衣着,装成商人,装作乘船到东北做生意的,事先在口袋里还装上一套货单子。各人还事前编好一套话,以便应付检查。
诚如夏衍同志所回忆的那样,潘汉年和他碑一彰风在码头附近的一家旅馆里,直到电话中用暗语向他们报告:“船开了,货放在船长房间里。英姑娘没有来送行”。他们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终于完成了中央交给的这项任务。当晚,潘汉年向周恩来发电报告平安。
正当潘汉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的时候,他刚刚走进自己的家门,董慧神态肃穆地递过一份由中情部转来的消息:设在上海的李白电台已被国民党破获,李白同志本人业已被捕。
潘汉年看罢这一突兀而起的消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李白同志必将以身殉职。尤其当他想到新中国的曙光已经染红东方,而终生为之奋斗的战友和部属李白同志,却又把自己的热血洒在这片古老的上地上,他真是悲痛到了极点!旋即又默默地把头缓缓地垂在了自己的胸前……
潘汉年终于克制住了这极大的悲坳,为了确保战斗在上海地下的情报组织不再遭受敌人的破坏,他“立即电告在上海的情报负责人刘人寿撤到香港去,另外两位情报干部袁昆田、谭崇安也就随之撤到了香港。根据潘汉年的意见,由张唯一在港主持召开了一次工作会议,检查李白电台出事的原因及教训。”这时,潘汉年并没有责难坚持在上海领导情报工作的刘人寿同志,相反,他做了自我批评,希望大家吸取教训,继续努力工作。
1948年就要过去了,他和忠诚的战友和妻子董慧同志在一起辞旧迎新。他们听着香港大街小巷响成一片的爆竹声,又禁不住地交谈起埋葬蒋家王朝的枪炮声。当他们二人兴致勃勃地说完辽沈战役业已告捷,而淮海战役和平津战役也胜利在握的时候,他们又激动不已地打开了收音机。令他们夫妻惊喜的是,南京国民党电台的播音员一改往年那喜庆的语调,操着无比沮丧的口气正在念蒋介石的元旦文告。当董慧听到“只要和平果能实现,则个人的进退出处,绝不萦怀!而一惟国民的公意是从”的时候,她惊喜地自语:
“这不等于蒋该死宣布下台了吗?”
潘汉年严肃地点了点头。
董慧看着潘汉年那沉毅、严峻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遂愕然相问:
“你怎么不为之而欢呼呢?”
“因为我不仅想到了蒋家王朝的垮台,而且还想到了新中国的建立。”潘汉年说罢停顿了片刻,声调有些沉重地说,“多灾多难的人民,把千百年来憧憬的幸福和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们共产党人的身上,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董慧听后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有一副无形的重担突然压在了她的双肩上.她虽然感到了责任的重大,但却无半点怯儒与害怕,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潘汉年从沉吟中醒来,十分自信地笑着说产我们当前的工作重点还是除旧,那就是彻底地埋葬蒋家王朝!”
“可我们也必须同时考虑迎新的工作,那就是迎接我们期盼已久的新中国的建立1"董慧是个乐观主义者,她痴情地憧憬着、幸福的未来。
潘汉年望着董慧那幸福的表情,他会心地笑了,而’且笑的是那样的甜蜜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