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末代皇帝陷绝境文臣武将争附逆
张献忠与李自成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之人,李自成只比张献忠早出生了半个时辰。(笔者注:李自成、张献忠均生于公元1606年(万历三十四年)8月21日)
自成生于米脂县双泉堡李继迁寨,张献忠生于肤施县柳树涧,两地也只相距百来里。依许多星相家推断,二人的气质、命相以至结局,都大致相同。果然数百股流军之中,那么多绰号取得来犹如《西游记》里一路上阻挡唐僧师徒取经的妖神鬼怪般的农民军领袖们,浮浮沉沉、生生死死,天翻地覆地闹腾了近二十来年,最终全都烟消云散,只剩得这两位陕西乡党,各自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就在张献忠率领60万大西军,沿着滚滚长江,一头钻进巍巍三峡,跋山涉水,忍饥耐寒,一路激战,向着重庆蠕蠕而行之际,他的乡党李自成,已经率领百万大顺军,一路顺风地抵达了北京城下。
李自成自从采纳李岩献上的收拾人心计划后,队伍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相继占领了河南、陕西全境。于1644年(崇祯十七年)正月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改西安为西京。随后,便于2月初兵分两路东渡黄河。一路由刘芳亮率领,东经太行,沿黄河北岸攻占河南沁阳(笔者注:时名怀庆),山西长治(笔者注:时名潞安)卫辉、安阳(笔者注:时名漳德)及大名等地,然后北取保安,助攻北京。另一路大军由李自成亲率,从西安出发,取道临汾、太原、大同、阳高(笔者注:时名阳和)、宣府、居庸关等地,进而攻占北京。
刘芳亮这支偏师布得好,这样便可与主力部队相夹成钳,既堵住了崇祯皇帝可能由运河一线南逃的道路,又能有效阻止南直隶、山东明军的北上勤王路线。
师行所至,明军将吏,望风迎降。
那明朝畿辅,还有两支劲旅,左有山海关的吴三桂,原是对付关外清军的,此时崇祯皇帝朱由检便于3月4日这一天,敕封吴三桂为平南伯,征其入援;又封另一员大将唐通为定西伯,要他俩感恩图报,为其效命。
想不到此时大明王朝的爵赏,已不及大顺政权的爵赏来得那么实在和长远。
唐通、吴三桂两人听到李自成派出的招降使者宣出“原官任用”四字,便都跪地迎降,改做了李自成的臣子。
3月17日,李自成兵抵北京城下,崇祯皇帝虽然决心死守,无奈士不用命,人人思降。北京的陷落,已是早迟之间的事情。
义军进抵北京城下,李自成在昌平、北京之间的沙河设下临时总部,由大将刘宗敏担任攻城前敌总指挥,开始攻打北京。京师里立即像开了锅一样乱作一团,明史载:“人人惶急,莫知所措。士大夫相见,唯唯否否,或曰无害,或曰奈何?唯议巡街闭门,无一胜算也。”有的官僚心怀侥幸,“犹谓城坚势重,外有大帅足倚,围三月未伤也。故城中多积煤米,余无所问。”
朱由检着了急,“仓皇召集众臣入宫,共商应对之策,结果人人战栗无措,噤不发声。皇帝仰天长号,绕殿环走,拊胸顿足,叹息通宵,连呼:“内外诸臣误我!内外诸臣误我!”。
这时忽听得九门外擂鼓呐喊,地动山摇,原来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兵临城下,攻打起来。
襄城伯李国祯所统京兵三御营屯扎于城外,大顺军一到,立即全部投降,火炮等重武器转手之间,便成了大顺军攻城的利器。
守城重任,完全落到了一帮太监手里,被驱赶上城守垛的士兵平时既无训练,临事又缺粮饷,守垛之兵饥不得食。或母或子携粥饼至城下狂呼,却又不知亲人在什么地方。每天能把饭食送到亲人手中的,不过十之一二。
覆国之际,太监们竟然成了保卫北京城的主力军!
隆隆炮声与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中,君臣大惊失色,草草散朝。
圣驾也急得回到后宫,赶紧安排后事。朱由检见到周皇后,心如油煎,道其所以。周皇后一听大顺军已经开始攻打九门,更是掩面大哭,泣奏说:“大局如此,妾固不惜一死,只是太子怎么办?妾观驸马都督巩永固为人忠诚,命他率家丁护送太子逃往南京,或许是权变之一法。”
崇祯思想,覆国之际,真正能信得过用得上的,还得是自家的皇亲国戚,所以依奏,即刻宣召巩永固晋见,命巩永固率自己的家丁,护送太子去南京监国。
早在2月25日,驸马都尉巩永固上朝劝说朱由检早日迁都,并愿意亲自出面召集数万义兵护驾南下。
当时朱由检问他:“义兵何如?果真能召集数万?”
巩永固答:“岂止数万?如果陛下采纳臣的建议,即便募集数十万,也绝无问题。”
山穷水尽的崇祯帝确实动过南逃的念头,即以亲征的名义“南下”。可是,明朝朋党斗争在王朝将要灭亡之时也一点儿没有消停的意思。阁臣们个个心怀鬼胎,他们唯恐皇帝逃走后,自己会与太子一同留下死守北京,所以没一个人出来明确表态。
左都御史李邦华倒是个直臣,明确反对皇帝南下,直言不讳地说:“皇上应该留守社稷!”他还建议让太子朱慈烺去南京监国,分封定王和永王两个王子于外。如此举措,完全是南宋亡国前的翻版。
崇祯皇帝很生气,他最害怕大臣们拥太子去南京搞出“另立中央”的事情,就说:“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不能济事,哥儿孩子家(指太子、二王)又能做得什么事!”这可以说是朝廷南迁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朱由检却出于自己对权力的掌控考虑,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直到3月17日,李自成的军队围攻北京城之时,他才想起了巩永固先前的劝谏,匆忙召他进宫,商议南迁之事。
圣上问:“卿前些时候劝朕南行,说能集兵数万,现在还做得到吗?”
巩永固曰:“现在不行了。”
圣上问:“你那时候不是说能集数十万人马,保我无虞吗?”
巩永固曰:“那时候容易召集,眼下事急,人心已大乱,虽一卒,亦难至也。”
圣上问:“卿率家丁护从太子南行,可乎?”
巩永固磕头流涕回奏:“祖制规定,亲臣不得藏甲,臣等安敢私蓄家丁?何况现在全城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即便有少量家丁,也不足以保卫太子冲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