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蜀王府变西王宫庄稼汉成老万岁
成都被大西军攻陷后,老百姓初见众军大杀宗室权贵,始而惊慌失措,朝夕思逃。敦料三五天过去,那屠刀仍迟迟未向老百姓头上砍下来,挨门挨户搜查宗室官吏溃兵的行动,嘈嘈嚷嚷进行了几天,也戛然而止。
大西军四门出击,城中秩序很快便恢复到了战前模样。
老百姓与宗室权贵们不同。他们不管掌权者是谁,也不管当官的贪或是不贪,谁有能耐保护他们把日子平平安安过下去,他们就给谁烧高香,冲谁喊万岁。如果眼下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好、更舒心顺气,那么,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拥护现在的政权。
而事实是张献忠的大西国,的的确确比前明政府好了许多。既能约束军队,广行仁义;又能安定人心,让大家过太平日子。
原本这样的情景,应当是应是张献忠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却自作聪明地密嘱汪兆龄暗施谲术,妄图假托天意来尽快地震慑敌对势力,收服川民,没想到却莫明其妙地弄出一个“天府血流红”的神秘偈语!
偏偏事前他又广贴布告,逼着百姓前去九眼桥观看。断碑偈语的事,让满城百姓全都知道了。
如此一来,刚刚稳定下去的人心,又忽地动**起来。
老百姓口口相传,都说“天府血流红”分明是老天爷警醒成都百姓,成都马上要降下一场血光之灾。
于是亲友相邀,暗携细软出城者,摩肩接踵。每日出城的多回城的少。尤其是多数名门大族巨绅淑女,连庞大漂亮的宅院也不要了,出去便失了踪影。
偏偏这日又出了大慈寺藏匿宗室成员,朱奉伊装扮成和尚逃走的事件。
张献忠亲自赶到大慈寺,将17名被俘宗室活剥了皮,又以独出心裁的手段,砍杀了大慈寺两千来名和尚,报了当年被大慈寺僧兵赶杀至猛追湾之仇,这才回到王宫,与左右商议稳定成都社会秩序的大事。
龚完敬建议设立四门门监,稽查出入。凡出城之人皆须保甲担保,填具出城票,注明事由与来回日期。如有一去不归者,除家口全斩外,并须连坐保甲。
张献忠觉得这个办法好,命王尚礼去将王自贤、汪兆龄、严锡命、江鼎镇等叫来,在朝房商议具体措施。
王自贤明确反对这种办法,认为苛扰百姓,于民不利。
龚完敬说:“成都人口40万,千门万户,虽有保甲,管理粗疏,巨家豪族,秘房密室,搜查未到,难免藏匿奸细。倘乘便出城,实于军情不利。比如大慈寺,我驻御林军两营看押俘官,尚能藏匿明室后裔近二十人,有助其逃走之事发生,何况普通民家。连日士绅搬迁出城者甚多,或有搜查未尽的官吏混杂逃走。此辈出城,必然号召遗民起兵,反抗我大西政权。如果不得出城,则虽有奸谋,也无可逞。依我看来,设监查门,乃是亡羊补牢之计,实有必要。”
王自贤道:“我等自重庆三路大军西进,大多数城池,皆系望风而降。近日四将军分循州县,也是所至迎降,无一邑敢于抗命。蜀民柔弱至此,虽有宗室旧吏号召,又何足为我军之对手?今日之计,重在安民,民心安,则乐于附我,无论在城在乡,都是我家百姓。民不安,则反抗我者顺应民心,纠合为我之劲敌。成都乃通都大邑,四门每日出入不下十万人,若必须逐一予以盘查,妨害其工商职业,则城内人如处樊笼,城外百姓谁人再肯迁入城来?反促使都城百业萎靡,生意也必将随之萧条下去不可。”
汪兆龄说:“目前大局未定,奸细潜藏,稽查出入以防奸细,也是头等紧要之事。西王即将定鼎于此,城中人口,自当力求繁盛兴旺才行。昔秦汉定都关中,嫌关中人口太少,便将山东州县巨室大户强制迁徙到关中来,哪管什么民心不民心?当下我们只限制城内豪室迁出,较之秦汉,尚不失为盛德,军师何需过虑。”
王自贤说:“人与牲畜不同者,便是他能依随意志行动,若竟强迫人民以不愿意,就如同以牲畜待人民了。孟子对齐宣王说:‘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路人’,况人民非食禄者可比,有不相视如寇仇者乎?”
张献忠摇头:“自贤这话,实在是迂腐了些。这还不好解决?谁敢拿咱当寇仇,咱就拿他当寇仇。咔嚓一声脑壳落地,看他还拿啥子做本钱来和老子作对?”
龚完敬、江鼎镇等见张献忠明确表了态,也都说王自贤意见,系妇人之仁。
商议了半天,结果采纳了新降成都知县吴继善的条陈:重新普查城内户口,每人给良民证一枚。如需出城,用良民证押向保甲换填出城证。出城证分为两幅,一幅于出城时向门监缴验。门监将返城日期按日汇存,直至其人返城,查对符合,令其一并持去向保甲换取良民证。如当日各门查对尚有未返之人,即凭此追究保甲。迟一日返城者罚,迟二日返城者笞,迟三日返城者刑,三日未返者,诛其家口,连坐保甲。
张献忠称善,便命继善开局雇员专办此事,机构称为户籍局。
众官散去,张献忠突然问王尚礼手下的查事官现在有多少人?王尚礼回有1500人。张献忠嫌少,要尚礼尽快发展到5000人,原来的查事室升格为查事局,并将查事官以明暗两种方式尽快派往军队,监督密查各军高中级将领。
张献忠从不担心陕西乡党,而主要害怕出自河南、湖广的武将文臣们对他不忠,因此对这批人充满了戒心。而现在需要他特别留意的,又多出来一大批新降的川军将领。
张献忠8月9日打进成都,转眼便到了21日。这一天是张献忠实岁39,虚岁40的生日,按照中国人“做九不做十”的风俗,算得张献忠的40华诞。
寿礼由汪兆龄挂帅,龚完敬、江鼎镇、严锡命等一大帮文官,早已风风火火操办起来。
全城繁华热闹路口,张灯结彩,举行盛大庆祝。
许多生性诌佞之徒,夸豪斗富,在门前街首扎下各色彩坊绢灯、乐厅戏台,雇来远近色艺超群的伶工伎乐,自8月20日起,便开始当街表演,与民同乐。
汪兆龄等已在西王宫前的大广场上备陈百戏,端礼门城楼上用黄碧二色罗纱为幔盖起寿棚,备妃嫔宫人观赏。正中门楼上设宝座供张献忠独用。广场四周也扎彩棚高座,供文武臣僚休憩。将原来牌坊上镌刻的“金汤永固”四字,改用锦缎贴作“普天同庆”。
孙可旺等四家养子因在外地统兵征讨,不能亲来恭贺,均各派专使手捧贺表赶回祝寿。
从20日正午起,爆竹鼓乐之声,便已充斥于成都全城。
寿星佬张献忠这一日忙得来不可开交。始而在承天殿接受诸臣朝贺,继而回到保和殿受妃嫔们朝贺,然后一路礼炮送他来到端礼门,登上宝座接受军士与百姓们朝贺。
礼炮方毕、喜乐又起,又是一大坝子人头起伏跪拜,犹如一大片涌**不息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