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瑞成最终没有把贾宏南送进看守所。他让贾宏南对天起誓,再也不去干这些违法的营生后,把调查的案卷锁进柜子里。这是他平生唯一的一次枉法,放走了嫌疑人贾宏南。可他心里清楚,虽然自己的推断合理,却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没有证据法律这把利剑也只能隐去光芒,黯然收回到剑鞘里。
贾宏南经过这次折戟沉沙,好像受到教训一样,改弦更张地闷头做起了正经生意。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开了家贸易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很广,有许多业务竟然还与铁路有联系,生意像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丁瑞成不放心地悄悄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只是感觉贾宏南似乎是在玩弄技巧钻法律的空子,但仍是没有证据。呈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个豪爽的正经商人。
这以后贾宏南是浪子回头,生意做得翻江倒海。从一个民营的小公司做到融入外资,又涉及房地产等许多领域,直至公司在香港上市。贾宏南彻底变为成功人士笑看风云了。
“我还没恭喜你呢,丁处长。”贾宏南拍着丁瑞成的肩膀说,“知道弟妹病了我才跑来的,现在怎么样呀?”丁瑞成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高输点儿液。你怎么也知道我提级这事,谁嘴这么快呀?”贾宏南笑着说:“坏事传千里,当官别招人骂街就行。”回身指着两个健壮的小青年说,“赶紧把东西摆病房去。”丁瑞成这才看见,两个人手里捧着鲜花和水果提篮,还有许多他不知名的礼品盒。
进了病房,贾宏南先是安慰赵兰好好养病,然后掏出个信封放在床边说:“弟妹你下岗了,医保也担负不了多少钱。指望着瑞成那点工资养丁婶养你和小丽就剩下喝粥了。这是给你看病的钱。”说完转身朝丁瑞成道,“又不是给你的,跟你没关系。别瞪眼看着弟妹。”
赵兰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儿地往外推着信封。贾宏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别跟我客气,我跟一根筋是嘛关系?行了,看望病人的时间结束。一根筋,跟我走吧。”
丁瑞成有点摸不着头绪:“我跟你往哪去呀,你这么风风火火的?”
贾宏南嘿嘿笑着说:“你看你,官大脾气长了吧。上个星期定下的事你都忘了。今天是饭店开业,老同学小五当经理。连我这个董事长都去祝贺,你还摆什么架子啊。要不是弟妹输液就接你们一块儿走了。”
赵兰听罢连忙说自己不用人照顾,“你快和宏南去道贺吧。”丁瑞成嘱咐了一下赵兰,收拾起满脑子的疑团跟贾宏南上了汽车。坐在车上他还一直在琢磨电视上的事,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呀。
看守所的监控室里,王处长和平海市局的同行们正在等着张雨田。见到张雨田,王处长开门见山地说了事情的原委。大虎和小宝被押解到这里后,马上进行了突审,两个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拒绝回答所有问题。小宝还趁押解人员的疏忽一头撞在了暖气片上,弄得鲜血直流晕了过去,只好先送医院去诊治。剩下大虎更是死不开口。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大虎才说,要和与自己谈判过的张警官见面,让他来问话否则不回答问题。几位领导一商量,决定答应大虎的要求,原本审查这么重要的嫌疑人根本轮不到张雨田掺和,可为了能让嫌疑人开口,为了尽快了解案情,张雨田阴差阳错地变成了香饽饽。
听完王处长简单的介绍后,张雨田当即表态说:“既然领导这么信任我,我就跟他们见个真章,可不一定能拿得下来呀。”王处长说:“你这不是扯淡吗,表完决心又拉稀,你得想办法把嫌疑人拿下不能给咱铁路公安丢脸。这是命令。”张雨田说:“我尽力,我提几个小要求行吗?”王处长皱皱眉头说:“只要不违反规定你随便提。”
张雨田清清嗓子说:“先给我点儿时间看看两个人的资料,就算是临阵磨枪我也得熟悉一下他俩的基本情况。再把大虎带进来独自关他几分钟,我在监控室观察他的举动。另外给我配个记录员。”
王处长点头说:“行,预审队里的人,还有市局的几位同志你随便挑。”
张雨田摇摇头:“他们都是老手,跟我在一块儿会抢气场,我自己找个新人跟我搭伙。外面那个刘刚就成。”
王处长:“同意,你什么时候开始?”
张雨田看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就行!”
王处长大手一挥:“提人!”
审讯室的后门直接通向监房,审讯嫌疑人的时候由管教将嫌疑人提出监室,然后经过走廊带进审讯室。大虎被带进审讯室时很纳闷,怎么对面没有人呢?他奇怪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面前的铁栏杆,空置的桌子和椅子,两边的白墙,身后的铁门和自己坐的地方,没什么特殊的变化。想象中的张警官也没有如约出现在眼前,他有些疑惑,晃着脑袋四处扫视着这间屋子。大虎的表现都被监控室里的张雨田收在眼底。他手拿着大虎的资料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师傅,您这是看什么呢?”旁边的刘刚悄悄问了一句。
张雨田看看刘刚说:“想学呀。那我问问你,大虎刚进来时是怎么坐下的?”
刘刚连忙答道:“他一进来就坐到椅子上,很快,没有多余的举动。”
“这说明什么?或是说能代表什么意思呢?”看到刘刚摇头的样子张雨田继续说道,“说明他在向审查人员表达自信。一般人刚刚进来时都会紧张,只要有紧张的心理,就会只坐到椅子边上。然后随着紧张感的慢慢减弱,会越来越往后靠,最后才靠到椅子背上。前面的哥们儿审他时没问出东西来,才助长了他的这种狂妄的心态。”
“那您看他左顾右盼地找什么呢?”
张雨田笑了笑:“找审他的人呀。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我是否出现,所以他打量着周围,其实是在内心里猜测我会不会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来。”
刘刚:“师傅,您想怎么办?”
张雨田示意让刘刚离自己近点悄声对他说了几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递给刘刚。刘刚点点头飞快地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大虎惊讶地看见刘刚端着副茶海走了进来,还慢条斯理地打开茶叶桶,掏出茶叶放进茶壶里,然后打水润茶暖杯,再沏上水将茶泡好。一系列的做派跟进了茶馆喝茶一样把大虎看直眼了。做完这些事刘刚稳稳地朝椅子上坐下,看着大虎一声不吭。
这一套程序着实让大虎感觉别扭。他心里想这叫什么,跟我摆谱,跟我显摆,哪有这样审讯的?还没等他醒过神儿来,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张雨田拿着盒烟卷慢慢走了进来。
“大虎,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张雨田说话的声音、语速和在贵宾室里与大虎谈判时一样,只是多了些沉稳少了点紧迫感,“缘分这个事呀说不清楚,本来咱俩谁也不认识谁,要不是因为你在车站劫持人质搞这么大的场面,估计这辈子咱俩也不一定碰得着面。你说是吧?”
大虎从鼻子中哼出口长气,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