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园看了眼咬牙切齿的张雨田慢慢地说道:“刚还想夸你遇事冷静善于分析呢,你看你又满嘴地跑火车。战大队停职是暂时的,等调查有结果照样干工作。要想继续调查,可以找找丁支队呀。”
张雨田和战奇对了下眼神同时点点头。怎么把师傅这个老领导给忘了呢,这个主意不错。“师傅现在肯定在医院陪着媳妇呢,这么晚了合适吗?”战奇望着提起衣服奔门外走的张雨田说道。
“没问题,我敢打赌他现在正头疼呢。再说自伤的嫌疑人小宝也在铁路医院呢,正好再敲打一下。”说完话张雨田朝刘刚挥挥手说,“走吧徒弟,别愣着了,还得用你的车。”
铁路医院靠近市区内的一块湿地公园,当年这里还是荒地的时候修建铁路的人们圈起了地皮,然后就搭建棚户住人放机器。等铁路贯穿过这块地方后,留下个保留完整的公园供人们休闲,还留下许多工人和家属。有人就得有相应的生活设施,随着人口的不断密集,当初的小卫生所演变成了小医院,又从小医院发展成配套齐全的铁路医疗中心。医院设施好了,医院的房间也分出三六九等,丁瑞成媳妇的病房是铁路内部的局处领导偶患小恙,或是称病躲避是非时入住的高级单间。
丁瑞成在嘱咐完女儿让她照顾好奶奶后,头又疼了起来。让他头疼的原因有很多,一个是躺在病**的老婆,据医院的大夫说赵兰的病情比想象中的要严重,让他做好长期住院的准备。再有就是黄昏时分,他从市局督察队领着战奇回到公安处,在如何处理战奇的问题上与万政委生出些分歧。万政委提议停职调查等候结果,他虽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最终落个胳膊拧不过大腿,眼看着跟随自己冲锋陷阵的弟兄灰溜溜地走出了屋门。这些还不算,最让他感到不快的是邱毅给他送饭时汇报的情况,下午刑警队带着大虎去抓人时无功而返。
他让邱毅先去照顾一下监控小宝的两个民警,然后在走廊里靠近门边的地方坐下,悄悄地点燃支烟静静地吸着。平心说他不想离开刑警队,自己从十八岁走进铁路公安这个大门就干刑警,这么多年水里蹚火里闯早就习惯了,刑警队的队员们上到干部下到侦察员,他都能如数家珍地叫出名字,说出籍贯履历爱好和家庭情况。他熟悉这些人就像自己的兄弟一样,有的甚至超出了这个范围。所以,当万政委因为战奇的事情批评他凡事总是护短,总认为刑警队高人一等,不要把刑警队弄成个人的铁板一块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还嘴,可心里却丝毫没当回事。
随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丁瑞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升官提级的喜悦感让这些繁杂的事情搅和得兴致索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虽说是当了副处长,但真如马驰玩笑里说的有点杯酒释兵权的味道,如果硬要插手刑警队的事情,还真得考虑下同级之间的感受,别让人家说自己树立个人的小山头。好在战奇、邱毅、范广平、邢更年他们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就是这个张雨田让自己既爱又气。想到张雨田他伸手胡噜几下阵阵作痛的后脑,这个小子搞发现拿案子是个好手,可就是越提拉越出溜,用句糙点的话说马尾巴串豆腐提不起来,整个一另类。正在丁瑞成捻灭烟头要闭目养神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显示,是战奇打来的:“喂,师傅,您在医院了吧……我马上就到,主要是想看看师母……”
丁瑞成冲着话筒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从督察队把你接回来到现在多长时间了,你刚想起来要到医院来看看,准是有急事吧?”电话里传来战奇的声音:“师傅,您说得对。是有个紧急的事得和您说说,哦,大嘴和牧园也在,我们上楼了。”
张雨田、战奇他们几个人跑上楼,迎面就遇上正等着他们的丁瑞成。没容战奇张嘴说话,丁瑞成伸手示意他们来到走廊里,几个人来到走廊丁瑞成才说道:“天太晚了,别打扰病人们休息,大家说话都轻点。大旗、大嘴你们俩谁先说?”
张雨田和战奇对了下眼神,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丁瑞成说:“师傅,您先看看这个人是谁?”
丁瑞成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可能是打印的效果不太清晰,他又凑近灯光看了看:“有点眼熟,这张照片从哪来的?”
张雨田轻轻地在丁瑞成耳边说道:“师傅,这是今天上午劫持人质案件的资料,照片是从贵宾室里被劫持的人质中截取的,这个人是宋林!”
“什么,宋林,他还在平海?”这个消息让丁瑞成瞪圆了眼睛,他注视着眼前的张雨田和战奇,这两个人都是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人,对“刀客”团伙和宋林的案子再熟悉不过了,没想到这个在逃多年的罪犯竟然出现在被劫持的人质当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陡然升起。这个消息也印证了自己忐忑的心情,看来这起突发案件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详细地说说情况,不要遗漏任何环节。”
张雨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像以前分析案情一样很流畅地向丁瑞成汇报着。他从自己进入贵宾室开始逐一地罗列着诸多疑点,加上与战奇他们哥儿几个在饭店里的分析,再到预审时大虎又主动交代并提供线索的事实。说到这张雨田吭了两声,语气明显有点迟疑。“你结巴什么?预审发现问题为什么不汇报,察觉到嫌疑人交代的有蹊跷就应该向领导建议,暂时不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丁瑞成语气中透着严厉。
“我……我是想说来着,可是王处当时已经定下了要去抓人。再说我也是凭直觉,没有证据。”张雨田尴尬地辩解着。他本想说自己和邱毅提起过,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此时说这番话,凭他和邱毅的矛盾很容易让人感觉到是顺手垫砖,给邱毅下套。
“师傅,当时雨田跟我提了两句,但没说清楚。因为是王处拍板定的采取行动,所以我们只好执行了。只是我们赶到时那个窝点已经空了。”说话的正是邱毅。走廊里的一群人只顾着听张雨田分析,谁也没注意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表态反而让丁瑞成觉得张雨田在有意地隐瞒。
丁瑞成瞥了眼张雨田示意他让开些,然后对邱毅问道:“你来得正好。徐振虎带回看守所后看押措施严密吗?独居还是有同号?和管教们都说清楚了吗?”
“都交代过了。关押大虎的号房是南进中间的房间,两边都有相邻的号房。考虑到他是重点嫌疑人所以没有独居,另加一名改造积极分子和他同号,一是监督,二是可以探听些口风。”邱毅沉稳地对丁瑞成说着,“您知道,南进这边是老监室房高墙厚。这个房间不是拐角也不是单独监室,再加上管教每十五分钟一次的巡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下。”
“这就好。抓紧时间连夜审讯大虎,主要弄清楚他和宋林之间有没有联系。”丁瑞成揉了揉发麻的后脑,停顿一下继续说道,“邱毅你现在就给看守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做好审讯前的工作,告诉那边我们很快过去。如果能证实宋林与这个案件有关,那大嘴的发现就太有价值了。”
邱毅连忙掏出手机拨打着电话,丁瑞成对战奇说:“你去国星大厦再实地勘察一遍,顶层的健身中心和所有的通道都要走一遍。尤其要注意通道之间的交会点和最终的出口,有条件的话再查看一下监控录像。”说完这些话丁瑞成朝几个人挥了下手说,“咱们走吧。”战奇和张雨田对了下眼神忙拦住丁瑞成,他们俩都清楚师傅的脾气,只要有案情丁瑞成能随时随地地进入状态,立即调动起所有的神经,其他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的老伴还躺在医院的病**呢。丁瑞成明白战奇和张雨田的意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说:“没事,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我媳妇睡了。这里是医院还有医生护士们呢,你们别担心。再说了明天早晨我闺女小丽就能来,走吧。”
几个人乘坐电梯走到楼下,穿过大厅的时候丁瑞成不经意地看了眼临近的急救中心,嫌疑人小宝就在这里抢救。在急救中心门口一个浑身上下穿戴整齐、戴着口罩、身材微胖的大夫的背影让他心里一颤,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极力在脑中搜寻着自己熟悉的人。还没等他作出判断,邱毅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时值深夜,在医院寂静的走廊里电话铃声显得异常刺耳。邱毅急忙接听电话,刚“喂”了一声后脸上瞬间变了颜色:“什么?你再说一遍!”
旁边的张雨田从邱毅的声音中感觉到莫名的紧张,他不由得伸手拽住正朝前走的战奇,示意他停下来。果然,邱毅举着手机紧跑两步来到丁瑞成面前,焦急与紧张使他的话有些结巴:“师傅,师傅,出,出事了。”
“什么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丁瑞成被邱毅从沉思中猛然唤醒,有些不满地看着这个沉不住气的徒弟。
“刚,刚看守所打来的电话,徐振虎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