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师傅,有人提前把会议室里的设备打开了,一直在监控着我们的谈话。”战奇指着电视屏幕说。
“哦,谁发现的这个事?”丁瑞成脸色立时凝重起来。
“大嘴无意中发现的。”战奇接着说道,“您说说这事,我们几个停职反省的人还用得着这么重视吗。是不相信我们,还是另外有别的意思呀?”
丁瑞成瞥了眼战奇没搭理他,转眼看着张雨田说:“我明白了。大嘴,你风风火火地跑到这来就是想看一下,偷听你们说话的是不是我。我说得对吗?”
张雨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嘴里吭吭地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说话呀,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是不是戳你肺管子上了?”丁瑞成板着脸盯着对方说,“本事没见长,弯弯绕却不少。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吗?”
战奇眼看着师傅有些生气,连忙插嘴说:“师傅,您别生气,大嘴他没这个意思,他就是想跑过来跟您汇报这件事……”
“你给我闭嘴!你们两人穿一条裤子当我不知道。”丁瑞成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脸色更不好看了,“我还没说你呢。哥儿几个里面你是老大哥,还是个中层领导,怎么脑子也跟进了水似的没个准谱。出动警力抓嫌疑人,这么大的事你不请示,不汇报,就敢做主擅自带人行动。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组织观念。你给我出去,到门外边反省!我看见你就长气。”
丁瑞成的一番话将战奇和张雨田都说傻了,师傅怎么变军阀了?在他们的印象里,师傅除去搞案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外,平时还没有这么急赤白脸地训斥过别人。看来师傅是真着急了。就在他俩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解释,战奇诺诺地向门口蹉步时,屋门却从外面推开了,万政委腆着肚子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老丁,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呀,我在隔壁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丁瑞成看见万政委进来,发火的势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猛烈了。他冲着战奇骂道:“满脑子的大油,油腻子把你神经都糊住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连刚入警的学员都知道,你倒来了个撒手闭眼。我看就应该停你的职,让你好好反省反省。”说着话就把万政委朝窗边的沙发上让,万政委不由自主地跟着丁瑞成坐了下来,嘴里劝阻着说道:“老丁,不要发火嘛,战奇他们犯了错误是应该批评教育,但也别搞得这么紧张……”
“政委,我不能让别人说我护犊子,是刑警队的人我就宽容。这样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丁瑞成摇摇头指着战奇说,“你现在跑步去会议室,把范广平和邢更年这两块料给我叫到这来。当着万政委的面,你们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事情的原委,同时作出深刻的检查。”
战奇连忙点头要出门,忽然看见丁瑞成上前一步,好像很自然地挡住了身后万政委的视线,用眼神朝自己示意,同时指向门口的手指朝边上撇了一下。“快去,跑步,我和万政委在这里等着你们。”丁瑞成说完转过身冲张雨田道,“张雨田,不是没有你的事,你现在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战奇出来后转身将门关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万政委的办公室门前,回头看看空旷的楼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特质的钢条,对着锁眼捅了两下,推开屋门钻了进去。凭着他和丁瑞成多年在一起的工作经验,战奇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傅的暗示,也为师傅洞悉周围微小变化的本事所折服。此刻他心里全明白了,师傅也许早就发现有人在屋门外偷听,他是在借题发挥地训斥自己和张雨田,逼出门外偷听的人。可令战奇没有想到的是,进来的人竟然是政委万世荣。丁瑞成的暗示战奇也明白,那是让他快去检查一下万政委的屋子,虽然此举很冒险,可是对身经百战的战奇来说,却是应付自如。
他溜进房间后直奔墙边的电视。电视是关闭着的,战奇伸手去摸电视后面,感觉微微有些发热。他紧走几步来到办公桌前,抄起桌面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按下按钮。屏幕里显示的正是小会议室里面的图像。这一瞬间,战奇全明白了。他不由得暗自吸了口凉气……不一会儿的工夫,战奇、范广平和邢更年像排队一样地进到丁瑞成的办公室里。他们进来时,张雨田还在连比画带说地向丁瑞成和万政委作检查呢。看着张雨田的频频颤动的背影,范广平朝邢更年挤了挤眼,两人心里话说,大嘴保准是把师傅和万政委白话蒙了。现实如他们俩预料的一样,万政委早就被张雨田的长篇评书说得不耐烦了,最烦人的是他中间也不换气,就这么一刻不停地嘚啵。你还不能插嘴问问题,一问反而倒给他提了醒,顺着这个问题他又展开了一段。把个万政委给腻味的,直用眼瞟丁瑞成。可丁瑞成仿佛没看见他的示意,全神贯注盯着张雨田唾沫横飞地白话。战奇他们三个人一进屋,算是给了万政委一个台阶,他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丁瑞成说:“老丁,你的人都来齐了,我就别跟着掺和了。说清楚事情经过写出深刻检查就行。”
“政委,您先别走,您得跟着听听啊,要不然又得有人说我护短了。”丁瑞成站起来作势要拦万政委。万政委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你严格要求他们我都看见了。谁再胡咧咧从我这就不愿意听。”说完话很亲密地凑到丁瑞成跟前小声地道,“不过,你也别太火暴了,批评教育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丁瑞成不住地点头,送万政委走出办公室回身关严了屋门,严肃地注视着面前的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战奇的脸上:“战奇,怎么样?”
战奇朝门外瞥了一眼道:“我进去时电视关着,但打开以后却是内部频道。而且电视机是热的,说明曾经长时间地开过机。”
丁瑞成先是朝张雨田投去个肯定的眼神,然后挥手示意几个人凑近些,他没有解释刚才的举动,而是像往常一样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把你们在会议室里分析的各种情况,再详细地跟我说一遍。注意,不许有半点遗漏。”
战奇嗯了一声,从头到尾地将几个人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当说到邢更年闻出香烟的味道时,丁瑞成的眉毛不自觉地又拧到了一处,他从口袋里掏出盒“郁金香”烟卷,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来回地闻着。兄弟几个人都清楚,这是师傅丁瑞成考虑问题时的习惯动作,这个举动说明,面前的老刑警队长已经被他们的发现像磁铁一样地吸引住了。
这是一个刑警的职业惯性,发现案件的线索比中大奖还要兴奋,还要刺激。这个举动也表明,丁瑞成要参战了。
沉默了一会儿,丁瑞成看着张雨田问道:“徐振虎给你打电话投案自首,约你见面是什么时间?”“今天上午八点以前,接完电话我就找老大帮忙,然后哥儿几个才去的十字街。”
“这么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是你们几个,再加上牧园和刘刚,范围并不大。”丁瑞成揉搓着手中的烟卷说,“你们时间上很匆促,也没有集合起更多的警力作支援。”
“是。我是怕走漏风声,拦着战奇没让他汇报的。”张雨田接过师傅的话。
丁瑞成向张雨田摆了摆手说:“我们现在尝试着把所有的线头顺一下。首先我同意你昨天夜里的分析,徐振虎冒险脱逃是为了找宋林,目的是什么呢?钱。可是他为何要向我们自首,还说有重要情况要举报呢?”
“因为他没拿到钱,或是宋林根本没见他,再或者是……宋林要杀人灭口。”张雨田顺着丁瑞成的思路说道。
“好,咱们继续分析。他徐振虎一个丧家之犬,夤夜从看守所里狼狈出逃,要钱没钱要住所没住所,他的活动范围能有多大?他的持续活动能力能坚持多久?再加上我们及时地通报了各个卡口,也限制了他的外逃空间。所以留给他的活动空间不会太大。”
“师傅,您是说十字街附近也许,也许就有宋林的窝点?”
丁瑞成满意地看了眼张雨田,这个小子真是机敏异常,总能举一反三地观察和分析事物。“徐振虎跟你约定的地点是市中心商业区,时间是上午十点。这就说明他对此很熟悉,并可能预先踩过点,检查过这个地方。反过来说,宋林和阻击你们的人也在此预先设伏,这又说明了什么?宋林在附近不仅有窝点,而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召集人手。同时也说明徐振虎要想获得你的信任,求得你的援助,他第一时间能作为立功表现的举动,就是指证宋林的藏身之所!”
这个分析真是入情入理,条理清晰,让屋子里的人们不禁都在心里暗地喝彩。这才是推理高手的分析,稳稳当当丝毫不乱。
丁瑞成从抽屉里抻出张平海旅游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铅笔在市中心的标志上画了个圈:“就算他徐振虎是个神行太保,案发后短时间内也跑不出十字街方圆十里的范围,所以应该把侦查的重点放在这块区域内。再说牧园牺牲前留下的话,不管是暗示还是有所指,这点一定要落实。如果真有内鬼,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会千方百计地获取这个秘密,毁灭这个证据。”
话说到这个分上,战奇、张雨田他们几个人很自然地聚集到丁瑞成的周围,仍像往常听取师傅分派工作那样,做好了奔赴现场的准备。这一刻他们仿佛又有了主心骨一样,几双眼睛齐整整地盯着丁瑞成,等待着师傅的后续部署。
丁瑞成点燃了手里的烟卷,指着地图上画的圆圈说:“这个地区归属平海市局市中区分局,我会跟当地刘局长联系,请他们协助,在这个范围内开展巡视清查。战奇,你叫上一大队所有在队里的便衣民警,对火车站和货场重点布控,协助车站的执勤民警和货场的内保民警清理审查可疑人员。我再叫二大队的人去长途客运站,三大队的人去城乡接合部的重点部位,和当地的公安机关一起展开联合清理检查。”
战奇有点不明白地问道:“师傅,咱们这么干不就有点打草惊蛇了吗?折腾这么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