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这个消息丁瑞成连忙用电台呼叫外围的警戒点和观察哨,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嫌疑人进入控制区。张雨田的电台频点和大家是相通的,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些信息。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使劲敲敲车门朝刘刚说道:“走,咱们进去瞧瞧。”刘刚恨不得张雨田说这句话呢,急忙发动汽车挂好挡,径直朝货场里扎了进去。汽车开到与钢轨并行的路面上停了下来,张雨田跳下汽车,向战奇他们那边张望着。
远处一辆名为“东方红五型”的机车,正匀速地通过战奇他们旁边的铁道。一般情况下单机作业正常通过,肯定是要去前方线路上牵引整列的货车。职业的敏感让张雨田不自觉地扫视了一眼机车,他猛然发现应该站在正司机一侧的连接员,正扒着机车上的伏杆转向副司机的一侧。这个违反常规的动作立即吸引住张雨田的目光。
当他仔细观察这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时,对方也向他这边瞟了一眼,四目相视张雨田猛地喊出声来:“宋林!”
机车上穿着铁路制服的这个人正是宋林。熟悉铁路运转方式的宋林没有直接进入货场,而是在货场停靠机车的折返处出现。他扮作连接员登上机车,这样随着机车在线路上运行,就能通过大虎所在的位置。当他看见自己派来的人被埋伏的警察抓获时,不由得连声庆幸自己的深谋远虑,幸亏关键时刻自己想出了这个招数,要不然也得钻进警察布好的口袋里。可是他还不能下车逃跑,这个时候离开机车等于是自投罗网。为了避开线路旁边的战奇和警察们视线,宋林下意识地拉住伏杆转到机车的另一侧。可是他没想到,就是这个举动被远处的张雨田看了个满眼。
张雨田发现宋林在机车上,匆促间举起手中的电台不假思索地呼叫着:“战奇,战奇,宋林在机车上。你听见了吗?宋林在机车上!”喊完没等回话转身跳进汽车里冲着刘刚说道,“徒弟,快开车,追火车!”刘刚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加大油门顺着坑坑洼洼的石渣路奔着机车追了上去。
战奇听见电台里张雨田声嘶力竭的喊叫时,机车已经从他身边开过去几十米了。战奇忙抬头注视行驶过去的机车,在机车尾部的宋林映入他的眼中。之前多次的交锋,让战奇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冤家。他此时顾不得别的,顺着路肩冲机车撒腿就追。机车上的宋林也看见了追上来的战奇,慌忙中他转身朝驾驶室里跑去。他是想从司机手里抢夺下机车,再开足马力甩开紧追上来的战奇和张雨田。只要一分钟,他就能顺着铁道将机车开出货场,这样就能冲出警察的包围圈。宋林的举动让奔跑着的战奇猛然醒悟,他是要抢机车。这个念头一闪现,战奇不由得脚下加劲像支离弦的飞箭一样,直射向运行着的火车。火车在前面开,战奇在后面追,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战奇脚下不知道踢飞了多少块石砟,但他还是磕磕绊绊地追了上来,将要靠近机车时战奇猛地抓住了机车尾部的伏杆,借着前冲的力量,纵身一跃跳上了机车。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宋林已经冲进驾驶室里了。
进入驾驶室的宋林掏出手枪威胁两个司机跳下车,自己则用力向前推动操纵杆,火车骤然间轰鸣了一声,提起速度向前冲去。
跑上机车的战奇脑中丝毫不乱,他看了一眼正副司机的位置,朝着驾驶员这一侧冲了过去。东方红五型机车两边都有通道通向车门,宋林要开动火车就得处在驾驶员的位置,而车门就在他的身后。战奇从这点上攻击看似危险,其实恰恰是宋林背后的薄弱环节。就在这个时候,刘刚驾驶的汽车也尾随着追到机车的旁边。张雨田摇下玻璃窗从里面探出身子,边伸手向前够着车尾的伏杆边大声地喊着:“徒弟,加速,靠过去……”刘刚双手死死地把住方向盘,任凭石块拖带着汽车底盘发出“咚咚”的声响和上下不停地颠簸,拼命往机车伏杆上靠拢过去。
远处的人们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在坑坑洼洼的石砟路上,一辆汽车像大海里的小船一样,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地始终和机车处在同一平行线上,执拗地靠近着这个庞然大物,护送着从车窗里钻出来的张雨田顺利地爬上了机车。
就在张雨田爬上机车的时候,驾驶室里面的宋林和战奇已经厮打在一起了。当战奇用力推开车门时,宋林正在扳动操纵杆加速机车。推门的风声让宋林突然惊觉,他顾不得拿起操纵台上的手枪,连忙将椅子转向车门,手脚并用地想去关闭车门把战奇挡在外面。可是战奇凭借强壮的身体猛地将宋林撞开,然后纵身冲进驾驶室。宋林被战奇撞了一个趔趄,顺势扑向操纵台上的手枪,战奇眼疾腿更快,抬起腿跟上一脚踹在宋林的后腰上,宋林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战奇从腰间掏出手铐朝宋林扑去。
忽然,机车像触电似的震动起来。这是因为车速过快,车轮在碾压道岔时产生的震动。战奇被突然间的震动闪得差点跌倒,宋林顺势爬起来掏出匕首向战奇刺了过去。匕首的寒光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分外耀眼,战奇匆促间无法闪避,这一刻他做了一个足以让宋林胆寒的动作。战奇蜷起右臂像盾牌似的挡住刀锋,刀刃穿过战奇的小臂直刺进他的肩膀,战奇强忍住疼痛铆足了浑身的力气大喊一声“啊!”同时将手臂向外展开。宋林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自己手中把匕首夺了出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有这样空手入白刃的招法,面前的警察疯了吗?没等宋林缓过神来,战奇猛扑过去张开左臂死死地抱住宋林,像《水浒传》里面的好汉武松单臂擒方腊一样,将他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张雨田拽开车门,眼前的情景让他怔住了。战奇的右臂被匕首贯穿血流如注,但他仍然凭借着左臂和强大的身体压住乱踢乱踹的宋林。张雨田刚要上前帮助,就听见战奇喊道:“大嘴,撂闸啊,刹车!”这一声喊马上让张雨田醒悟过来,如果不及时将机车停住,以现在的速度通过前方道岔时肯定会脱轨掉道。如果机车翻滚倾覆在邻近的客运正线上,将会造成重大的铁路交通事故。张雨田急忙冲向操纵台,用力扳动着机车车闸,将刹车归位。机车在接近道岔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情况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看似被战奇压在身下无力反抗的宋林猛地抬腿顶向战奇的腹部,趁着战奇疼痛的刹那间,他使尽全力掀翻身上的战奇,爬起来拉开边上的车门跳下机车,顺着铁路拼命朝围墙边上奔跑,跑到围墙跟前纵身翻过墙头,跳到墙外的马路上。
突然间的变故让战奇和张雨田愣了一下,但随即奋力追了上去。两个人一起追到墙边,你拉我拽地翻过墙头,老远看到宋林已经跑过马路,奔着停放在路边的一辆出租汽车跑去。“宋林有人接应。”这个念头从张雨田的脑中闪过,他举起电台大声呼喊着刘刚的名字,让他把车开到货场门外。
此时宋林已经拉开车门,钻进车后疾驶而去。战奇冲着张雨田连声喊道:“来不及了!”纵身一跃站到马路中间,伸开双手拦住一辆迎面行驶过来的轿车。战奇支撑流淌着鲜血的胳膊,上前拉开车门冲司机喊道:“下车!快点!”司机被眼前浑身是血的壮汉惊呆了,连忙举起双手说了句通用的台词:“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良民啊……”战奇顾不得和他解释,看到跟上来的张雨田钻进车里后,他猛地打住方向盘狠踩下油门,汽车在原地转了个圈,顶着车流逆向朝宋林驾驶的出租车追了过去。
公路上的车辆被这辆逆行的轿车搅得乱了套,而战奇则左晃右过地避让着迎面而来的车辆,死咬着相邻公路上的宋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雨田边盯着前面的宋林,边用电台向丁瑞成通报着行驶的位置:“有人接应宋林,是辆出租车。”
“宋林他们向北大街跑了。”
“宋林掉头去铁路医院方向了,我们紧跟在他后面。”
“他开车跑进铁路医院里面了……”
出租车横冲直撞地冲进铁路医院大院,宋林下车后直奔高级病房跑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与其被警察抓住束手就擒,不如鱼死网破杀了丁瑞成的老伴。
宋林手握匕首在医院的走廊里快速奔跑,他知道丁瑞成老伴赵兰的病房,也认识对方的容貌。他挥刀喝退了上前阻止他的医院护工和保安,一脚踹开病房房门。正在输液的赵兰被突然冲进来的宋林吓了一跳,没等她站起身来宋林的匕首就顶在她的喉咙上。“你是丁瑞成的娘们儿?”宋林厉声地问道。
有些惊慌的赵兰片刻间就恢复了平静,从宋林穷凶极恶的表情上她隐约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赵兰抬眼看看宋林说道:“丁瑞成是我丈夫,你是谁?”“你爷们儿想要我的命,我他妈的就先要你的命!”宋林抓住赵兰的肩头,手中的匕首用力压在她的喉咙上。在这个位置上只要轻轻一划,赵兰立刻就会血流如注。
让宋林没想到的是,赵兰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又抬眼看了看他,轻蔑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你看看你多大的能耐呀,让我爷们儿追得满处乱跑,你打不过他跑到医院来吓唬我,你可真是英雄啊。”
宋林气得一把按住赵兰的脖子,挥刀说道:“我他妈的现在就送你进坟地。”
“宋林,把刀放下!不许动!”随着喊声战奇和张雨田两人举着手枪,一前一后地冲进病房。枪口直指向拿刀的宋林。宋林伸手拽起赵兰挡在自己的胸前,朝着战奇和张雨田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他妈的把枪放下,给我退出去!”“你把刀放下!”战奇托着负伤的胳膊,用枪指向宋林的脑袋,双方各不相让地僵持在病房里。
血顺着战奇的胳膊一滴一滴地掉在地面上,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血泊。张雨田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宋林扬起双手,然后弯下腰将手枪放到地上:“宋林,我先把枪放下,你应该认识我吧,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