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好,老贾很有可能要脱离。我看得出来,他不愿意承担这个事情。”吴永东缓慢地对着话筒说着。
“这怎么行!吃肉的时候有他,轮到啃骨头时他却怕崩了门牙,哪有这样的好事啊。”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满,并露出来丝丝的寒意,“不承担也行,把以前吃的全吐出来。他贾宏南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没有你,没有我们的支持他能混到今天吗?”
吴永东轻蔑地哼了一声,对着话筒说:“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预备好后续方案了。你只管落实你们那边的事情,到时候列车调度方面也需要你们大力配合呀。要事先做好准备。”
“铁路方面你放心,我们是半军事化,都会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发展高铁也是大势所趋,符合平海市的经济发展规律,也符合铁路的中长远战略目标。”
“好啦,不说了。届时你们做好准备就行。”吴永东按下手机按键,思忖了一会儿又拨通了另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和贾世宇谈得怎么样了?这小子是什么态度。”
对方的回答让吴永东很满意。他嗯了几声后放下了电话,慢步走到窗前眺望着灯火阑珊的夜景。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多美的夜色啊……”
从吴永东家里回来后,贾宏南一头栽进宽敞的靠背椅里面,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微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他知道,今天自己肯定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药物对他久已疲惫的神经根本不起作用,他经常徘徊在精神焦灼的空间里无法自拔。就在他不住地揉动额头时,忽然感觉到一双手在轻轻地给他按摩着肩头。
这是他儿子贾世宇的手。
伴随着这双手有节奏的按摩,贾宏南感受到一股温暖,不由得想起那句人们常说的老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然他很早就将这个独子送到国外念书,盼望着他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改变门风。虽然他这个儿子在国外总是不停地惹是生非,完全一个“富二代”纨绔子弟的做派。但他还是始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认为这个儿子能将他一手创立的商业大厦继承下去。所以在贾世宇回国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贾宏南几乎向他口传心授了自己的一切,其中也包括早年发迹的历史。目的只有一个,让贾世宇能珍惜眼前的所有,将父辈白手起家创立的基业发展下去。
可是,眼前的这道坎让贾宏南不知道如何腾挪,他不甘心留给儿子一个风雨飘摇的产业,又不甘心将其中的内幕和盘托出。权衡良久,贾宏南仍是没有开口说话。
“老爷子,最近怎么总是闷着呢。是不是养的小三想扶正找您打架啊?”贾世宇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如果真是这样我得劝劝您,她们都是冲着您的钱来的,谁能真心跟个老头儿过一辈子呀……”
“屁话!我什么时候有养小三这样的闲事。”贾宏南挪动了一下身体,扒拉开贾世宇的双手。
“有这事您也不告诉我呀。好比现在,您宁可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跟我说说心里话,好像我不是您亲儿子似的。”贾世宇绕过椅背来到贾宏南面前,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双眼。
贾世宇的这句话勾起了贾宏南的感慨,他不由长叹了口气闭上双眼。贾世宇在对面坐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贾宏南似的念叨着:“老爸,有什么愁事呀,该不会是您的市长朋友找您借钱吧?”
贾宏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浑身猛地紧缩起来。他挺直身子盯着面前自己的儿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阴沉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和吴市长见面的,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有什么能保密的呢。”
“你跟踪我?”
“这么老土的办法只有警察才用呢,不保险还麻烦。”贾世宇玩世不恭地摇晃着脑袋说,“找个专业人士复制一个您的手机号码就行了,开始的时候我是替妈妈担心,怕您在外面养个三妻四妾的,再生出个小崽子来,母以子贵抢她正宫娘娘的位置。结果……您作风没问题,其他的事情我倒知道了一些。”
“别在这诈唬我,满嘴跑火车的你知道什么。”
“我感觉,您这段时间生意上遇到问题了吧?要不然您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还总和别人背地里嘀嘀咕咕的。”贾世宇摆出副关切的姿态向前探了探身,“老爷子,有难事您可以跟我说说呀,兴许我能帮您摆平呢。”
贾世宇的话让贾宏南这个当爹的感到很温馨,儿子能主动想到替父亲分忧解难,此情景发生在贾世宇这个反叛的“富二代”身上,着实让贾宏南有点感慨,看来孩子是懂事了。原本不想**心声的贾宏南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他理顺了一下思路,将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在高铁项目上的投机举动,和副市长吴永东的谈话内容,以及自己的分析,向贾世宇和盘托出。说完这些以后,贾宏南伸手搭在对方的肩上,用少有的慈祥的眼神看着贾世宇说道:“儿子,爸爸之所以跟你聊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让你帮忙摆平。是想给你增长一些经验,告诉你这其中的险恶。有一点你放心,爸爸就算是破了产,也有能力让你和你妈妈过舒服的日子。”
没想到贾世宇听完反倒咧嘴笑了,他转身从桌上拿过个精致的笔记本电脑,摆弄几下后放到贾宏南的面前:“老爸,您看看,这是平海市铁路交通图。我仔细地研究过铁道的上下行线,发现按照您说的考察团乘坐火车的行程,也只有在他们到达平海站的当天,在平海站来一起突发的事件。”
“你想干什么?想玩列车出轨还是要炸铁路呀?”贾宏南不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感觉这个小子的脑子里净是些自己意想不到的东西。
“瞧您说的,我怎么能干炸铁路这么暴力的事情呢。”贾世宇摆摆手说,“考察团到来之前,在平海站制造一起突发的爆炸,让警察乱了套,然后在网络上公布照片大肆炒作。造成平海站不安全的假象,这样火车不就可以在前方站停车了吗?您那位市长朋友不也能顺理成章地接待这帮老外了吗?”
贾世宇的一番话将贾宏南吓出一身冷汗,他惶恐地瞪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闪出疑惑的目光,原来这小子在盘算着这样一个恐怖的念头。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自己的儿子,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抓紧把这个念头收起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要警告你,你这么做是在犯法啊。”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帮您渡过难关,才能让您的投入不至于血本无归呀。您要是不信,可以把这个信息悄悄地透露给您的市长朋友,他肯定答应。”贾世宇继续说道。
“不行!这么做坚决不行!”贾宏南粗暴地挥挥手,像是要斩断贾世宇这个念头似的,“你太不了解生意场和官场了。我告诉你,不许你这么干。”
“这有什么呀。您以前不也是干偏门发的家吗……”
“你给我住口!”贾宏南“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贾世宇,像是盯着个危险的炸弹一样,“你的想法太危险了!这和我以前打擦边球、动脑筋挣钱是两回事。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啊,我费尽心机想方设法地漂白自己,还不是为了能混个好出身,怎么还能做这种冒险的勾当呢!”
“不是让您来干。我来……”
“你干更不行。这种事情查出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搞不好连我也得牵连进去。我宁可得罪他们,赔钱亏本也不能让你蹚这个浑水。”
“可是按照您现在的处境,搞不好就得破产了……”贾世宇还在作着努力。
“你别再说了。这个事情到此为止,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当晚,父子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