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个叫受过公安机关打击处理。”常胜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你问这个干嘛?”
“那接受过教育不思悔改再犯错的呢?”
“累犯。”
“嗯,他在我这里就是累犯。所以你别打让我们能和好的主意。”
王冬雨说完这句话常胜又没话了,两个人默默地走进了车站货场里。常胜不经意间抬头扫了眼停放在铁道上的车厢,车厢上的编号引起他的警觉。他不由得靠近车厢门口的连接处,举起手电借着灯光观察车门上的铅封,铅封上标明车厢里装的是药品。他又朝前看了几个车厢的铅封,不是药品就是医疗器材,他再仔细辨认一下车厢停放的位置,是紧挨在铁道边的地方。“这是怎么调度的,不是说好贵重的车皮往道里边摆放吗?”常胜边琢磨着边掏出手机拨通车站的值班电话,本来他想找郑义询问情况,接电话的却是贾站长。
“常警官,你说的这一列车皮今天晚上就编组拉走,放在外道是为了调车的时候方便。”贾站长在电话里回答着常胜。
“贾站长,整列拉走的时间的多少?”常胜问道。
“不会超过二十三点。”
“郑义郑书记在了吗?”
“哦,他今天家里有点事回市里了。”
挂断电话常胜朝身边的王冬雨说:“你先回去吧,这列车要到十一点才能走呢,我得盯着点。”
王冬雨摇摇头:“我还是陪着你吧,省得你太晚回去饿了没人管饭。”
常胜刚想找个借口拒绝王冬雨的好意,突然间他感觉周边黑了下来。这个瞬间的变化让王冬雨浑身颤抖了一下。货场里的照明灯光灭了一大半,而且都是在靠近停放车厢的外道边位置上。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常胜的心猛地紧缩一下,他马上又拨通了贾站长的电话:“贾站,货场这边的灯怎么一下子灭掉好多啊,你看看是不是掉闸了。”
“没有啊,我这调度室里显示都是正常呀。”
再次挂断电话的常胜心里涌起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拨打驻站点里的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十几次就是无人接听。
其实他不知道,此时的赵广田已经像粽子似的被捆在屋子里不能动弹,捆绑他的人就是这个盗窃团伙中的歹徒。他们觊觎车站货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目标就是那批救灾物资中的贵重药品和医疗器材。这个团伙兵分几路,有的去破坏照明设备,有的准备撬车门走货,有几个人则跑到驻站点绑住了赵广田。常胜的预感应验了,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十分凶残的货盗团伙,他们为了对付常胜和警犬赛驴,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工具和凶器,一场隐匿在夜色中的较量就要拉开帷幕,只是较量的双方力量很不均衡。一方蓄势待发磨刀霍霍,一方还茫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常胜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就眼前发生的情况推判,今天晚上极有可能会发生案件,但有可能不能作为依据叫所里派人来增援,况且所里的警力长途奔袭赶到这里,如果没有情况岂不是又唱了一出“狼来了”吗?没容他再想得过多,身边的赛驴就做出了反应,它猛地竖起耳朵不时地向远处张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吼声。常胜伸手按出赛驴示意它不要出声,然后拉过来王冬雨小声地说道:“你点儿真够背的,怎么我一遇见你就有事呢。”
王冬雨被常胜的表情弄得有点迷糊,也小声地说:“我怎么背了?”
常胜指着身后说:“你没见赛驴的样子吗,有情况。你现在赶紧从这回驻站点,别再跟着我。”
王冬雨执拗地摇摇头说:“不行,有情况我更不能走了,多个人手不是还能多份力量帮你吗。”
常胜还想劝阻王冬雨不要跟着自己,话没出口就看见远处几个黑影闪动而过,他急忙按住王冬雨俯下身子,伸手示意赛驴不要出击。然后慢慢地退到铁道线外面一个废料堆旁边。这个地方是常胜白天就已经观察好的,他们潜伏在这里能借助微弱的光亮看见铁道上的动静。先是一个黑影闪现出来,他借着幽亮的手电光看车厢上的铅封,看过之后又举起手电向远处不停地闪烁。“这是给同伙信号呢。”常胜小声地说道,“看意思还得有两三个人”。但是远处随着手电筒应和的光亮,他不由得把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黑影的人数远远超出了常胜的预料。当他数到第十四个的时候,他感觉到握着警棍的手有点湿滑。对方的人太多了,这样的规模对于一个盗窃团伙来说,可以讲是倾巢出动。按照团伙盗窃的规律,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肯定还有两三个人在外面有交通工具做接应。常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急忙掏出手机轻轻地拨打派出所的值班电话,接通之后没等对方说话就压低嗓门说道:“我是常胜,狼窝铺车站货场发现盗窃迹象,请所里马上派人来增援我。”
“常胜,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们有多少人?”听筒里传来大刘急促的声音。
“十四五个,天太黑我判断不好。”
“常胜,你给我听着……”
手机里传来一阵阵模糊且断断续续的声音,大刘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见。常胜使劲地在腿上拍打着手机,但还是断线了。他举起手机看屏幕,显示屏上没有任何信号发送的模式。
常胜按下电话对王冬雨说道:“冬雨,你顺着这条道往回走,赶紧走!”
王冬雨出手拽住常胜的胳膊:“我不走,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常胜焦急地甩开她的手说:“你在这我怎么办,帮不上忙还添乱。我让你走是回去喊人,咱们俩不能都在这看着吧。”
王冬雨:“你打电话叫人来。”
常胜:“你当我傻啊,电话能打出去我还让你回去喊人干吗?你快去车站找贾站长,让他带着值班的人过来帮忙。”
王冬雨使劲地摇着头:“我不走,你别又像上次似的支开我。我得留下来帮你!”
常胜喘了一口大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你这个傻丫头,让你去叫人来就是帮我。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得不了手,趁着这个时候你去喊人,等你带人回来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快去啊!”
王冬雨被常胜的话打动了,她不错眼珠地看着对方说:“你可一定得等着我回来,不要自己去跟他们硬拼呀。”
常胜点点头说:“你放心。快去啊!”
在常胜的不住推搡下王冬雨弯下身子向车站方向跑去。看着王冬雨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常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使劲紧了紧腰带,握紧警棍的握把,伸手抚了抚赛驴头上的毛毛小声地念叨着:“赛驴,现在就看咱俩的了,你可别给我丢人。”
危机的爆发往往都是呈连锁反应的,此时的常胜如果知道车站那边也陷入了困境,是绝对不会让王冬雨去这个方向求援的。就在他与贾站长通完电话的当口,车站外勤人员风风火火地跑进站长值班室,向贾站长报告,发现几条调车线路上都有“摆障”的情况,摆放的障碍物还是笨重的水泥石枕,而且自动道岔还被人用石块塞住不能运行。贾站长立即把值班和备勤的人员都派出去,排除这几处危及行车安全的险情,这时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支援常胜了。
常胜和他的赛驴在漆黑的夜色中变成了一支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