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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一条河的诞生>第5章

铁姑娘们一进工地,大刘庄连一片欢腾。

本来,转人小流域施工,铁姑娘们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英雄无用武之地,一到了大工地,就撒了欢儿,干劲冲天。那些出水芙蓉般的漂亮姐干不了抬筐推车的重活,就在河堤上当啦啦队,每人手里拿一把纸做的小旗,见谁推的车子大就给谁插一面小旗。

由于这一支“红粉兵团”的加盟,大刘庄连的工程进度就突飞猛进地同七连拉开了距离。双方工地接界的地方,留下一排排很刺眼的“界桩”。那些界桩像一排排钉子,刺得郭昭功连长眼冒金星。

尤其是工休的时候,大刘庄连的工地上一片欢声笑语,歌声不断。而七连却是死气沉沉,民工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连聊天的心绪都没有了。有的枕着自己的鞋子进人了黑甜之乡,有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工地,傻不叽地张着大嘴流涎水。狗剩跟几个小后生,则躲在阳坡后面,瞄着那几个漂亮姐的影子“打套筒”(**),比赛谁射得远。有一次狗剩射出了十九步,得了第一,可再推起土车却一溜歪斜只

出虚汗。那几个漂亮姑娘把七连的战斗力消耗得一塌糊涂。

上级来了通知,下个礼拜开始全地区工程评比联查。如果到那时不把这几颗“钉子”拔掉,七连的红旗丢了不说,还会拉全县团的后腿。想到这些郭昭功连长就急火攻心,一天到晚黑着脸,脾气躁得一点就着。

团长打电话来过问进度,郭昭功便在电话里吼:“狗日的们动了美人计哩,要不你也给咱弄几个差样儿的来吧!”

团长在电话那头笑骂:“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就这一根弦呀?”

连长放下电话,抱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叫来厨师长刘老头,吩咐:“今儿中午改善伙食,让伙房炸锞子饼。”

七连的午饭索性就在工地上开了。刘老头带着炊事班,拉来两辆排子车,排子车上一只只柳条笸箩,盖着雪白的棉垫子。锞子饼是用一种野蒿子油炸的,那种野蒿子当地人叫“油蒿”,大洼里长得到处都是,到了秋后人们就到野地里收割油蒿,晒干了,把种子摔打出来。野蒿子的种子极小,小得几乎用肉眼看不见,黑黑的汪着一层油光。往往几百斤油蒿,也收不了一斤蒿籽。这么小的蒿籽,每一户都能收上半布袋,于是一年吃的油就有了。蒿籽油的味道是苦的,人们把它称作“苦油”,用苦油炸的锞子饼,焦黄透亮,满河筒子飘着苦苦的香气。

这香气给七连工地带来了新鲜的活力,也搅得七连民工人人心猿意马,每个人的肚子里都发出了肠鸣的声音。

按照规定,民工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是五分钱菜金,早饭和晚饭的菜只能是咸萝卜,每人一分钱,中午是大锅熬的南瓜白菜萝卜之类,很少见油腥,偶尔有几片肥肉,或者有几根粉条,就算打了牙祭。

主食是可以敞开肚皮吃的,一日三餐,不离高粱米)棒子面。一般两头是高粱米饭,中午是棒子面或高粱面蒸的饼子,高粱米饭蒸得很有硬度,一咬一个白茬,这样的饭食吃下去才能顶饿,才能长力气。饼子的形状像一只轮船,因此又叫“火轮儿”。如果是高粱面蒸的火轮,在太阳下晒一天,你就是用油锤也休想把它砸烂。吃高粱面饼子,尤其是红高粱面或杂交高粱面饼子,万万不能就辣椒,吃下去拉不出屎来,能把人活活憋死。杂交高粱有一种虫子屎味儿,吃下去把胃烧灼得直泛酸水,这种东西鸡吃了都下不出蛋来。

每隔一个星期改善一次伙食,才可以吃到面食。面食是定量供给的,每人一斤干面粉,做成一根长条的卷子,中间并不切开,就盘在笼屉上蒸,所以这种面食又叫“揽笼”,除非是重大节庆,或者上级单位来开展伙食检查,才可以吃到炸锞子饼。

炸锞子饼是厨师长刘老头儿的绝活儿,他十二岁在天津一家锞子铺当学徒,学的就是这门手艺。刘老头炸锞子饼的技术算得上是出神人化,头一天半夜,就得把面和好,放在案板上“醒”着。和面讲究明矾和碱的配比,总是恰到好处。油也要用纱漏子滤过,苦油不禁火,火大了容易焦,火小了又容易发粘,掌握好火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刘老头炸出的锞子饼,金黄透明,色香味俱佳,人口即化,成为海河工地的一道“名吃”,全专区都知道七连有个刘老头炸得一手好锞子饼。七连的民工到了外边,人家听说是七连的,就是:“知道,知道,滨海县的七连,你们那锞子饼炸得才叫有水平。”

黄亮酥脆的锞子饼每人五张,“火轮”不限量。锞子饼的香气是那么诱人,那香气是一条条钩子,把人肠胃都钩得翻江倒海。人口即化的锞子饼是那样金贵,那样华美,捧在手上,那感觉绝对是普天下最幸福的人了。狗剩曾对张伏说:“要是有一天我当了皇上,就天天吃刘老头炸的锞子饼。”

狗剩是七连出名的大肚汉,他可以吃掉一扁担“火轮”一把饼子顺着六尺长的桑木扁担一路摆下去,足可以装半箩筐。他也曾吃过一筷子烙饼—根尺把长的杨木筷子叉在一摞烙饼上,上不露头下不露梢。没上河工之前,狗剩一年到头总是饥肠辘辘。村上有上梁盖房的事,帮忙的人是放开肚皮吃饭的。有一次狗剩在人家帮工,两个人不歇气地蒸萝卜馅的包子,供不上他一个人吃。从那再没人家敢请他帮工了。狗剩和大多数民工一样,是冲着能吃上饱饭才出工治河的。

张伏常常为狗剩纳罕,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大的胃,真个如小说上说的能够“嚼倒泰山”。然而狗剩的力气也大得吓人,两个人抬的土筐,他跟人打赌可以一个人担起两只,登高爬坡如履平地。有一次一辆拉粮食的马车在泥淖里“误”住了,车把式吼破了嗓子,一个劲地打响鞭,驾辕的骡子和四匹头梢嘴里喷着白气,怎么也拽不出来。狗剩从那儿过,二话不说,挽起裤腿,用膀子扛住车辕,大叫一声“起”,就把车扛出了泥淖。

狗剩拿到锞子饼的样子非常陶醉,他小心翼翼地把锞子饼捧在手里,先不忙吃,而是入神地欣赏着。刘老头说:“狗剩,你看画呢?我炸的锞子饼上又没画着大闺女。”

狗剩笑说:“刘老头你损不损,把锞子饼炸得比大闺女还俊,就是太小了,一张一张,就跟手巴掌似的,还不够逗我馋虫的呢。管斋不饱,不如活埋。”

他一手抓一张锞子饼,一手抓一只“火轮”,只把锞子饼在嘴边上晃一下,咬的却是“火轮”,嘴里兀自说着:“好香的锞子饼呀!”其实他吃了一两只“火轮”,才小心地咬一口锞子饼。

焕星分的五张锞子饼只吃了三张,另外两张给了张伏。整个七连,不歧视张伏的第一要数焕星。他最佩服张伏,因为张伏读过中学,有文化。张伏写的字比村里的下乡知青写得还好看。尽管挖河是累死牛的活,可张伏也总随身带一本书。没有上过几天学的焕星见张伏捧起书本便脸庄严肃穆的敬意。

张伏今天却有了一番心事。

上午干活的时候,他推着土车爬上河坡,大刘庄工地上一个插旗的姑娘误认为他是自己连队的人,就在他的车上插了一面小旗。

车子放了空他才看了一眼那位姑娘,她身条颀长,梳着一个“柯湘头”,那脸盘也真有点像京剧中扮演柯湘的杨春霞。狗剩他们一天到晚指指点点的就是这一位“柯湘头”,毫无疑问她是大刘庄连“红粉兵团”里最出色的姑娘。这个美丽的误会让张伏整整一个上午心旌摇动。

现在,这位“柯湘头”就在对面的工地上,给午歇的民工们唱歌,她唱的是郭兰英的)南泥湾》,珠圆玉润,银铃儿一般的清脆。

张伏的心咚咚地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心跳。

四、“逃兵”张二林

坚硬无比的礓石像生了狼牙,把生龙活虎般的七连将士啃得心力交瘁“

为了赶进度,就只能在时间上挤,下午收工本来巳延长到了七八点钟,有时还要挑灯夜战,干到半夜”

那天收工回到连部,向毛主席作“晚汇报”时,张伏身边一个人轻声嘟哝说:“毛主席呀,俺的亲爹,这回俺们可要活活累死了。”

张伏知道那是他的朋友张二林,就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二林和张伏不睡一个窝铺,他是上河涯大队的,张伏是下河涯大队,两个村子只隔了一条河。二林与张伏的二哥是同班同学,小时候经常到张伏家来玩。

说起来两家还有些割不断的缘分,张伏的爷爷和二林的爷爷是“对点子”(同姓同名(。两个人都叫张财。不同的是,上河崖的张财在土改的前三年由富农变成了贫农,而下河涯的张财却在那一年由贫农变成了富农。

上河涯的张财是因为下河涯的张财由富农变成贫农的,下河涯的张财自然也由于上河涯的张财的存在,才由贫农变成富农。

张伏听爷爷讲过,他家过去本来很贫穷,改变了爷爷命运的,是民国六年那一场大水。

民国六年七月初一,也就是张勋宣布复辟的那一天,老天爷突然就降起大雨。这场雨下得实在有点邪门儿,不是在下,而仿佛是谁把天捅了个窟窿,那水哗啦哗啦往下一个劲地倾倒。院子里有一只腌咸菜的大缸,本来是空的,只三五个时辰,缸里的水就满了,大雨里隔着三四步就看不清人,憋得人连口气也喘不上来。就这么一直倒了一天一夜,刚住雨,地里的死鸟一片一片的,燕子、老家雀、秃尾巴鹌鹑,全给雨打死了。天刚晴了半天,又罩上了黑锅底一样厚的乌云,断断续续,一直下了三七二十一天。潮白河、永定河、南运河、北运河全都沟满壕平。南运河最先决了口,黎明前大水漫了下河涯,半个村子悄没声地给端了。

当年家里三口人,爷爷、奶奶和刚刚四岁的大姑。两间土牛牛大的房子正在水

口上,大水一来房子就塌了,奶奶让大水冲走了,爷爷把大姑放在一只簸箩里,用手推着泅水到了上河涯,才算捡了父女俩两条性命“爷爷四处寻找奶奶的下落,第五天上才知道奶奶已经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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