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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一条河的诞生>第19章

一直过了八个月,他的一个堂兄来探监,给他捎来媳妇做的一双鞋子。他问家里的情况,堂兄吞吞吐吐不肯说,逼得紧了,才说:“文广扔了死了),他婶……带上金花……去了关外,临走留下话,让你疼自个儿,好好改错,别念着她,就当她死了。荣贵你想得宽些,也别恨他婶,这景况,一个女人……”堂兄说不下去了。

他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

一连许多天,他精神恍惚,有时发疯地用头撞墙,有时没深没浅地说些昏话。同号那位偷吃过白菜帮子的犯人劝他:“兄弟,娘们都是这样,值不得为她作践自己的身子,你把她忘了吧。出去,不愁再找个好的。”何荣贵两眼喷射着凶光,骂声:“刀……刀我日你姥娘!”扑过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那主儿也不是菜货,一拳捣落了他一对门牙。

两个月后,他第二次越狱,这一次他差点扒上开往关外的火车,但火车没出站他便被抓回,当然又一次受到了加刑的处罚。他索性破罐破摔了。最难过的是逢年过节家属来探视的日子。每当同号的犯人试着新鞋夸奖老婆的手艺的时候,他也便把媳妇留下的那双鞋从被筒里取出来,穿在脚上比试着,舍不得在地上踩一踩,便脱下来重新塞回被筒里去。这双鞋几年来一直是白天塞在被筒里,夜里摆在枕头前,虽未上过脚,却天天让他熨得发热。他说这双鞋是留着出去的那一天才穿的。

进来时脚上穿的那双鞋早就烂了,他就捡别人扔了的鞋穿,常常是左脚一个样式,右脚一个样式。捡来的鞋配不上对儿,有时左脚是布鞋,右脚却是断了襻张了嘴的皮鞋。夏天干活干脆打赤脚。

直到1980年3月尾!他把最后一双“插花鞋”留给了一个同样没有人送鞋的犯人,穿上媳妇做的那双鞋那鞋在他的被筒里煨了六千六百个日夜),踏上归程。

回到故土,村子的面貌变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新房盖出了好远一片。他家的三间土房,早已成为一杯腐土,现时那块地基正在被重新扩大、垫高,几辆马车正往那里卸红砖。他好不诧异,小心地问一问,原来那块地基是为公社书记郑金彦垫的。

彼时,公社书记郑金彦正在小何沿村下乡包队。当然,主要还是为了督工盖房。郑书记家在离这里三十里远的邻近公社,不知为啥,他忽然心血**,要移家到这儿来。

然而,他不把家建在公社驻地,却建在离公社五里的小何沿儿。土眉土眼的庄稼人猜不出他走的是哪一步棋,何荣贵却立刻领会了这个没见过面的父母官的精明:他盖房的砖瓦、木料都是他统辖领土内的村上送来的,人工也是村上的劳力。这么吆五喝六地盖房,在公社机关眼皮底下毕竟不太合适。后来果然证明了何荣贵眼里有水,郑金彦平地起了五间瓦房,还剩下一万块红砖,十根净木檩条,他盖房只花了点烟钱,茶叶钱,把剩下的砖瓦木料卖掉,倒赚回了很像样的一笔。

村上把何荣贵安置在二队饲养棚,这样,他的工作和住处就全有了。毕竟是乡亲厚道,考虑到他刚回来,不好分派他去干重体力活。

过了些日子,村上又给何荣贵找了块地基,把塌房时扒出来的门窗房檩还给他,又拨了工,帮他搭起了两间小趴趴房。上梁的那天,何荣贵依照乡例,借钱买了酒肉,招待帮工的乡亲,喝到酒酣耳热,话赶话,不当心给公社书记揭穿了西洋镜,乡亲们方大彻大悟。一个火性子后生当场骂了娘并宣称:“谁有本事把郑金彦这个祸害弄出小何沿儿,不管是打跑他还是吓跑他,俺出五百块钱做奖金!”

这事很快传到郑金彦耳朵里,心里暗暗记了何荣贵一笔账。每逢开群众会,他出面讲话,总是把何荣贵拿来垫牙,捶布石一样捶打一番。

盖完了房子,何荣贵求小学里的老师往东北写过几封信,女人回信说,她找的这个男人还算厚诚,从来到这里,又生了两个娃娃,大的是小子,十八岁了,当了林场的工人,二的是个闺女,十五岁了,正念中学。金花出嫁了,女婿是开车的,已经有了一个外孙子。她说她这些年一直想着他,知道他出来了,想来看他,可现在又走不脱,老头病得正重,是绝症。寄来二百块钱,给他做盘费,让他去东北住上几个月。何荣贵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又痛痛快快笑了一场。别人撺掇他去,他说去了也是尴尬,不如作罢。

有一天,他去镇上给队里的青骡子治病,回来走到半路,见路边躺倒了一个女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趴在她身上,蹬着腿嚎哭。他近前一看,那女人牙关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知道是中了急症。好在离村不远,忙将那女人驮在骡子上,孩子也抱了上去。他扶将着走回村上,进了村,才想起自家是个光棍,便把母子俩安置在村边一个近门子二嫂家里,就去请村上的医生。

又打针又灌药,折腾了半晌,女人才缓过气来。何荣贵这才着意把这女人打量了一眼,她三十七八岁光景,一张团团的脸,眼睛里透着疲惫的忧伤。最显眼的,是她左眉梢一颗棒子粒儿大的红痣。那颗痣让何荣贵心跳了好久!

女人说,她家在山东省庆云县,男人在抚顺下煤矿,连着五年没回家了,也从不往家里寄钱,欠了生产队五年的缺粮款,母子衣食无着,便去矿上找男人,原来男人有了相好。她受不下那恶气,一夜未过带着儿子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在天津下了火车,再没有钱坐汽车了,一步步要着饭回家,又累又饿,昏倒在路上。

何荣贵心里酸酸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女人。等不得人家道一声谢,便匆匆走了!当天,母子俩住进了村西一间空出来的碾屋里!

何荣贵回来烙了六张饼,想给那母子俩送去,可又心里怵得不行,围着碾房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只是想着,说不定自己的女人,当年到了关东,也是拖着孩子一步步要着饭去的!

晚上,定了夜,他去了。怀里揣着包了六张饼的苫布,轻手轻脚,像是做贼。农村的人们一到九点便差不多全体睡倒,一片黑灯瞎火,他敲窗户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么响,响得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谁呀?”屋里那个声音惊恐而急促地问。

“刀……刀……”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心拼命地跳,像有人用拳头擂着他

的胸壁。

一颗萤火黄黄地亮了,那萤火最后落在窗台上,被风吹得忽悠忽悠直闪,像坟场里的磷火。

很快,门开了。

他看见了那女人半掩的衣襟里,露出粉白的胸脯。忽悠忽悠的灯火照在那块地方,晃得他不敢睁开眼睛。他觉得有一团火在心里旺旺地烧起来,那团火在一个瞬间让他的每一块筋肉都骤然紧绷,理念和欲望同时被蒸馏,他浑身发抖。

女人让他坐下,他没有听见,女人自己在炕沿上坐下来。

女人开口了:“大哥,俺知道你的心田好,今儿个一天,你在门口转了六趟。”

他觉得他的灵魂被一阵无形的风暴席卷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地方,眼前的女人,清晰而又模糊,这种体验是他毕生从未有过的,他觉得自己一会儿在飘飘悠悠地升腾,一会儿又沿着一条黑沉沉的巷道坠下去。

女人说:“大哥,你的事,那个二嫂跟俺都讲了。咱俩的命一样苦……到了这一步,俺也不能再让那死鬼往绝路上逼了,俺原本想,那死鬼等着俺说离了’这话,俺偏不说,拖他一辈子。你救了俺……俺想开了……不嫌俺……俺就不出这个村子了。”

何荣贵的十个指头骨节挣得嘎巴响,他要说的话,一钻到喉咙上就被闸住,他憋得脖子都涨红起来。

女人还在说:“俺叫方桂兰,三十九岁,手底下就有这个孩子。”

孩子在光板炕上睡得正香,小胳膊小腿舒展着,不知正做着什么梦,怪模怪祥地挤着鼻子。

女人把孩子往炕里轻轻推了推,挪出一块地方。拉了一把何荣贵:“坐呀!”何荣贵木然坐下来,他闻到了女人那灼人的气息,女人紧紧挨着他,灼热的气息不断传递到他的身上,二十多年来没有过的那种冲动一点点萌发着。

一阵风,从窗纸的破洞里伸进恶作剧的指头,轻轻地摘掉了那豆灯花。

突如其来的黑暗的围困,使两个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咚的一声,从对面的房顶上跳下几个影子。门被踢开,手电光照在女人的胸脯

上,惨白如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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