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你是回头客
叶蓁蓁在爸妈家养伤,起先觉得伤了右手臂什么都做不了,闷得慌,幸好她本来也不是勤奋型人格,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状态。
她妈在厨房里烧菜,叶蓁蓁自告奋勇帮她剥毛豆,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篮子和盘子,篮子用来放豆壳,盘子用来放剥好的毛豆——这场景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叶蓁蓁慢吞吞地剥着毛豆,跟妈妈说闲话。
“韩统女儿好看吗?”
“好看的。他跟他老婆都挺好看,小孩像谁都不会丑吧。”
“他老婆长什么样啊?你是不是给我看过照片?我总记不住。”
“对,给你看再多也没用。就是那种好看又记不住的脸。”
妈妈在炒菜的间隙,扭过头问她:“那一湛知道吗?他有女儿了这事。”
“当然啦。韩统结婚的事她就知道。”
“你们俩现在还要好吗?怎么你回杭州也不见见她?高中时她每个礼拜都来我们家吃饭呢,现在也不来了。”
“妈——”叶蓁蓁拖长声音抱怨,“人家每天上班有正事的。而且我这打着石膏,我见谁呀我。”
“你声音那么响干什么?毛豆剥得怎么样了?”她妈看了看盘子里一小勺可怜的毛豆,踢了叶蓁蓁一脚,“你起开,我来。”
叶蓁蓁起身把板凳让给妈妈的时候,听见她一声叹息:“哎,陈一湛这小孩,就总是运气差一点。”
这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话,但叶蓁蓁没法反驳。
那年高考,数学卷空前地简单,叶蓁蓁这种常年不及格的人都考到了一百三以上,知道全省名次的时候薛泽连声感叹“傻人有傻福”;周密正常发挥;苏青青则一骑绝尘,考了市文科状元,一整个夏天都在被培训机构邀请演讲。只有陈一湛考砸了。
分数出来后,韩统想过帮她张罗出国,可是陈一湛拒绝了,她说:“我就按照这个分数填学校吧,挺好的,你别瞎操心了,我们家也负担不起我出国的费用。”
韩统当时年轻气盛,张口就是“我让我爸妈供我们俩的学费”,可是陈一湛虚弱地笑笑,说:“你别逼他们。”
她不说,韩统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大话。在学校里虎虎生风的人,出了校门,也就是只能依赖父母存活的小男孩,他父母怎么肯真的给陈一湛一笔教育基金。
暑假过后,苏青青北上念书,叶蓁蓁跟周密当然都选的上海,韩统出国,只有陈一湛一个人留在了杭州。
叶蓁蓁跟周密的关系,是大四的时候恶化的。
他们俩坐一起吃饭的时候,周密收到微信,显示是来自“王伟”的,一连好几条,他却毫无点开的意思,叶蓁蓁说:“你不怕有急事吗?这人是谁?你同事吗?”
周密说:“嗯,同事,但我现在不想聊工作。”
叶蓁蓁说:“王伟是男的女的?”
周密说:“这名字了,还有可能是女的吗?”
叶蓁蓁说:“如果是男的,为什么不能点开呢?还是为了不引起我怀疑,故意给人家改这么一个名字?”
周密说:“你把你当福尔摩斯的这股劲拿来写你的论文行吗?”
叶蓁蓁给他打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她心惊肉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打给他室友,问能不能帮忙找一下周密。室友很快给她回音:“嫂子,周密电话打通了啊,他说他在跟朋友吃饭,之前没看到你的来电。”
叶蓁蓁再傻也知道,他不是没看到,就是存心不想接,但对着他的室友,她还是撑着面子说:“好的,他也回电我了,谢谢你。”
其实哪有什么回电,手机上显示的周密的消息是:“?”
可是二十二岁的叶蓁蓁只敢找碴,不敢真的提分手。
她满脑子都是,她都大四了,学校里都是熟面孔,她挑挑拣拣觉得再没什么合适的人。她预想的是她在本校读个研,然后毕业就跟周密结婚,婚后找个闲职,算半个职业女性,同时又有空兼顾家庭。至于赚钱的事,所有人都跟她说不必担心,她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自己家不算优渥,但也算宽裕,周密家里更是能替他们安置好一切。她父母也衷心支持这种活法——当初给她取名字的时候就想好了——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她觉得这就该是她的命运。
所以有天坐在副驾驶上,叶蓁蓁装作不经意地问周密:“我爸妈这个春节想约你爸妈一起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周密把车开得很平稳,只有语气里有点波澜:“蓁蓁,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们俩的事情……”
叶蓁蓁嬉皮笑脸地打断他:“你怎么一天到晚想我呀,那你想想什么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周密扭头看她,她是笑着的,笑得整张脸绷紧了,像是一松懈就会哭出来。他心里不忍,他其实一直不是什么杀伐决断的人,所以他稀里糊涂地讲:“那我回头问问我爸妈吧。”
叶蓁蓁笑着扳手指给他讲心里的计划——“我三月份论文答辩结束,然后就可以出去玩啦,你想想看我们去哪。哦对了,我六月份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哦。记得给我订花。我想要很拉风地毕业……”
她忽略掉心头越来越沉的预感,喜滋滋地设想着“大学毕业订婚,男友学业双圆满”的人生赢家画卷。
但怕什么就会来什么。那年寒假,周密临时翘掉了两家人的见面,他爸妈和她爸妈都在,叶蓁蓁左等右等他都不来,只收到他一条微信,他说:“蓁蓁,我真的没想好,再缓缓吧。”
叶蓁蓁都忘了那次见面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后来一切进度都变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