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又想起,叶蓁蓁经常在浴室里乱叫。她洗澡的时候是锁门的,他拍了几下门以后,听到里面瓮声瓮气地说:“我泡澡的时候鼻子进水,呛到了。”
他刚想走回客厅,又听到一阵哀号声,他只能折回去再度敲门,说怎么了。
叶蓁蓁开门了,她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可怜巴巴地站着,把额头指给他看:“我浴室喷头没放稳,砸头上了。”
她泡完澡总要在浴室捣鼓很久,她说李嘉欣就是在洗完澡擦干后迅速地把身体乳涂遍全身,周密那时还吐槽说:“那李嘉欣好看的秘诀应该也不是这个吧?”叶蓁蓁是听不得这种话的。她坚信她涂二十年身体乳就能变成李嘉欣。
偶尔会有一张涂满白泥的脸窜到他跟前,他嫌恶地往后靠,然后就看到叶蓁蓁笑眯眯地问他说:“猜猜我是谁?”
“你是事儿妈。”
“……我是小小事儿妈。”
周密嘲笑她:“不要卖萌,加‘小小’两个字,并不能改善事儿妈的本质。”
但一个多小时后,周密在打电话,对方一直无人接听,他正觉得烦躁时,叶蓁蓁又窜出来问他:“猜猜我是谁?”
他随口说“你是小小事儿妈”,想就此打发了她,没想到叶蓁蓁不走,她站定了,补充他的话说:“不对,我是超喜欢你的小小事儿妈。”
周密那时应该是笑了,他放下电话,想捏一下她,叶蓁蓁迅速往后跳了一步:“不许碰我的脸,涂了晚霜,很贵的。”
这个回忆是3D的。周密此刻都还有身临其境之感。
想起她带着一点被自己逗乐的神气,一点想要显摆小聪明的傻气,还有洗完澡没多久,身上带着的微微热气,就这么摇头晃脑地站在他面前,她说,我是超喜欢你的小小事儿妈。
他想,如果那时他知道,以后再没有机会听到这句话的话,他肯定会不顾她的抗议,捏一捏她线条饱满流畅的脸颊。
毕竟看起来真的很好捏。
周密打了个哈欠,想把鼻腔里的一点酸意逼退。陈桔很会,但也许,叶蓁蓁也没那么“不会”,她在他面前展露的天真、鲁莽、懵懂……一半是天性,一半也许是选择。
人的性格其实是一种选择,小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不自觉地意识到,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什么样的性格会更利于他获得宠爱,占到便宜,于是他就把那一种性格发挥到极致。陈桔的乖巧是一种生存手段,叶蓁蓁的傻白甜——也不过是一种选择。
她选择了用这一套来对付他,也到底,奏效了。
他到底对她下不了手。有的话,他知道怎么跟别人说,但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讲。比如他跟叶蓁蓁结婚的时候,婚礼照片没有屏蔽方颀珊,因为他觉得方颀珊是有素质的人,果然方颀珊也很有素质地给他点赞了。可是他设想过,如果他跟别人结婚了,他朋友圈可能不敢让她看到。
他装作不经意地跟叶蓁蓁聊起过,假使他当初选了方颀珊会怎么样,她语气轻松地说:“那我就让韩统带个红包过去。”
周密乐了。说:“你这么大方。”
叶蓁蓁点头:“嗯,里面给你塞个男科医院的名片。”
“……”
“然后买通司仪,在你们放迎亲视频的时候,大屏幕上突然闪现你的裸照。”
周密当时吓得抱紧了被子。
“开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让你出洋相,我应该会躲很远吧。死生不复相见。”
“死生不复相见”是《甄嬛传》里的台词,叶蓁蓁只是随口用了,但周密不知道,他有些慌了,于是拍了拍她的脑袋:“还死生不复相见呢,你一个扣分都要用我驾照的人,刚烈个屁。”
当时真以为两个人怎么也走不散了,才会没事找事地设想分开的场景。就像很多时候周密顾不上叶蓁蓁,也是因为,总觉得跟她还有大把的时间,这一时半刻的,往后推一推又怎么了。
他总觉得她是他不用维护的关系、走不散的人。
周密正在伤感的关头,陈桔已经穿着他的T恤晃**出来了。年轻姑娘洗完澡脸上皮肤格外好,她没洗头,但发梢沾了水,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的样子也足够撩人。周密在心里长叹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已经回过神来,免费的午餐一般是最贵的。从情感上他对她实在提不起太大热情,从物质上他最近并没有包养年轻姑娘的预算。所以他灵机一动,给韩统发微信,说:“你给我打个电话,快。”
然后他假模假样地接起电话,说了两句后,周密跟陈桔说:“我朋友喝多了,我今天晚上得过去照顾他。你晚上就睡这吧。东西随便用,烘干机在卧室,你把毛衣放上面烤。明天见。”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飞也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