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语所工作9年之后,李方桂于1937年又赴美国耶鲁大学执教。在这次去美国时,傅斯年只同意李方桂去任教两年。出国期满后,他就如期回国。
1939年,正值抗日战争期间。李方桂执意归国,而妻子徐樱却担心战乱未歇,烽火连天,儿女尚小,当时长女林德6岁半,独子培德年方3岁,意欲携儿女暂避驻意大利使馆的三哥徐道邻处,李先生就同意了太太的想法。
李先生到海港买船票时,徐樱也跟随而去。当李方桂对售票小姐说:“买一张去上海的船票,三张去意大利的船票。”
徐樱一听,心中就像海浪一样翻滚,一股心酸的滋味,冲口而出:“我们不买去意大利的船票,四张都要上海的。”
当即李方桂就紧紧地拥抱着徐樱:“谢谢太太的理解支持,我们一起回国,再苦再险的旅程,我都会保护你们的。”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们就有力量战胜一切困难。”徐樱与丈夫抱成一团。
回国后,李方桂走进了南京北极阁史语所刚落成的办公楼。时任语言所所长的赵元任,就安排李方桂参加了《中国音韵学研究》的工作,为中国音韵学的科学化打下基础。
抗战爆发后,史语所迁到昆明。赵元任接到美国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聘书,全家离开昆明去了美国。
李方桂是一心向学的职业学人,这位美国芝加哥大学语言学博士,对于语言之外的事物均不感兴趣。赵元任离任语言所所长后,傅斯年劝请李博士出山。李连连推辞,不肯接任所长之职。
对此,李方桂对傅斯年说:“我认为,第一流的人才应当搞研究;第二流做教师;第三流才去做所长。”傅斯年闻言,深施一礼,随口说道:“领教了,我只是个三流人才。”
傅氏一向狂傲,可是面对李方桂这位职业学者,他也从容尊重。当然,后来李方桂勉为其难,还是接任了语言所所长。
在板栗坳时,李方桂先生白天去所里讲课,他教书特别认真,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经常给那些年轻人开列“必读书目”,叫他们到史语所的文史图书馆借读,然后,还要学生把读书心得体会、笔记拿给他审阅。
没上课时,李方桂就在屋里读书。他家有很多藏书,藏书中有些是德文版原著,是了解国外学术发展的重要资料。他读书破万卷,经常一读就是到深夜。那时点的是桐油灯,冒出呛人的黑烟,一早起床,他的鼻孔都是黑的。
徐樱对此不时抱怨丈夫,说他伏在灯下看书,烟都把他熏黑了。妻子说他,丈夫又不听,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妻子知道,他天生就是一个做学问的人,也只能爱屋及乌。
李方桂与徐樱,在史语所里,人们称他们是一对“神仙伴侣”。李先生在家读书时,李太太没事总是拿着自己喜欢读的一本书,坐在一旁默默地“陪读”,不时地、深情地对先生看上一眼。
对此现象,徐樱就自嘲:“方桂再也尝不到‘红袖夜添香’的神韵,我也不敢‘黑孔褐爪夜嚇人’了,索性敝帚自珍由他去吧。”
在李庄期间,李方桂还率语言组有关人员,进行了多次田野调查。他们赴云南、广西、贵州等民族地区调查了壮、侗、傣、布依等民族语言,为研究语言学积累了大量素材,为撰写语言学著作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1946年,李方桂的语言学著作《美国土语的结构》出版,在书中,专写一章来讨论美洲的一种印第安语言。印第安语大多是行将消亡的语言,他对印第安语的研究,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美国人至今很感激李教授,为美国保存了绝种的语言文化。
后来,李方桂应燕京大学校长梅贻宝敦聘,向史语所请假,全家搬到成都华西坝的燕京大学任教,仍兼着史语所二组代理主任。
考古学家——李济
李济,湖北钟祥人,清华毕业后留美,获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学位。中国考古学开山之人,曾主持安阳殷墟等重大考古发掘。从他开始,中国考古学开始摆脱历史学的附庸地位,成为一门自然科学的独立学科。因此,他成为第一位享有世界名望的中国考古学家。
1933年4月,中央博物院筹备处成立之初,由史语所所长傅斯年兼任第一任主任。1934年,李济接任筹备处主任,兼任史语所考古组主任一职。
李济带着一家老小六口,从南京到长沙,一路漂流,后随中央博物院筹备处迁驻李庄,办公在张家祠,而李家则住在羊街7号。
李济在李庄期间,以殷墟发掘为基础,通过专题和综合研究,建立了殷商文化在历史上的地位,并撰写出《殷墟器物甲编:陶器》《西阴村史前遗存》《古器物研究专刊》《李济考古学论文集》《中国民族的形成》《中国文明的开始》等等学术著作。
社会学家——陶孟和
在李庄的门官田的一间房子里,人们经常看见一个伏案写作的学者。他在写作时,爱叼着烟斗,随着烟雾的燃升,好像他的思维就从大脑里喷出,倾洒在稿纸上;当他写书累了时,往往又从一排一排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籍,坐下来认真研读。
他就是中国社会学的奠基者——陶孟和。
陶孟和,原名履恭。祖籍浙江绍兴,1887年11月5日生于天津。父亲陶仲明是一位塾师,他幼时在近代教育家严修创办的家塾中就读。这所家塾半日读四书五经,半日读西学。
陶孟和学习成绩优异,后以官费生被派赴日本留学。1910年,他赴英国伦敦大学经济政治学院,攻读社会学和经济学,1913年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同年归国后任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北京大学教授、系主任、文学院院长、教务长等职。
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陶孟和起初执教《社会学》《社会问题》等课程,以后又增加了《教育社会学》《社会心理学》《社会学原理》等课程。这些都是新兴学科的课程,他也因此成为当时学术界的名流学者。
北京大学是新文化运动的发祥地,各种文化活动十分活跃,陶孟和积极参与其中。《新青年》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号角,正因为此,他与陈独秀、胡适等相识相知,成为共同战斗的重要成员。
陶孟和担任《新青年》编辑时,撰文倡导“社会调查”,宣称:“我向来抱着一种宏愿,要把中国社会的各方面,全面调查一番,一则可以知道吾国社会的好处,例如家庭生活种种事情,婚丧祭祀种种制度,凡是使人民生活良善之点,皆应保存;一则可以寻出吾国社会上,凡是使人民不得其所,或阻害人民发达之点,当讲求改良的方法。”
陶孟和极力提倡科学和民主,提倡改革和创新社会制度,提倡研究社会问题和调查社会实际情况,主张改革和发展大学教育,拥护平民教育运动改革,充分表现了他的科学态度和改革精神。
1934年,中央研究院与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经过商议后,决定将社会调查所并入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陶孟和任所长。合并以后,调查研究工作仍然按原计划进行。
办社科所之初,陶孟和不拘一格选才,录用了一些大学和大学研究院毕业的青年,如巫宝三、彭泽益、刘国光、严中平、梁方仲、汪敬虞等。
抗日战争期间,社科所也像其它搬迁到四川的单位一样,几经转移,几经漂泊,终至李庄。那些学子,在这里经过培养,已成为社科所的学术带头人。他们在门官田和石崖湾,完成了一大批有学术价值的科研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