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林徽因的李庄岁月
梁思成(1901—1972),籍贯广东新会,生于日本东京,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护,是建筑历史学家、建筑教育家和建筑师。曾任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林徽因(1904—1955),出生于浙江杭州。中国著名建筑师、诗人、作家,梁思成的妻子。他们夫妻在抗日战争期间,从1940年到1946年间,在宜宾李庄工作生活了艰苦而难忘的6年岁月。
志同道合结良缘动**年代来李庄
1901年,梁思成出生于日本。1924年他毕业于清华大学后,赴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建筑系硕士,继而就读于哈佛大学研究生院的东方艺术专业。与他同行的是一位被称为“旷世美丽、才华绝代”的姑娘——林徽因。林在宾大美术系读学士,后入耶鲁大学戏剧学院研修舞美设计。
梁思成是因为林徽因喜欢建筑学而学建筑的,因此,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兴趣、共同的事业,成就了他们的情感和一生的美好姻缘。
1928年3月,梁思成与林徽因这对恋人终成眷属,在加拿大渥太华的中国总领事馆举行婚礼,接着他们利用蜜月期间,按照其父梁启超的安排,到达欧洲参观考察了希腊、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等国的著名古建筑。
梁思成他们亲眼看到国外的古建筑受到妥善保护,许多学者在对它们进行专门的研究,而对比自己的国家,一个有着几千年文化传统的中华民族,祖先留下了如此丰富的古建筑遗产,如今却是满目苍凉。于是,同年8月回到祖国——北京。
他们回到北京后,林徽因在协和医院生下女儿,取名再冰,意为纪念已故父亲梁启超“饮冰室”书房雅号。梁思成一家居住在北京东城北总布胡同,梁先生的书房朴素而高雅,他们婚后甜蜜幸福地生活,但偶尔也因为一些学术上不同观点发生争论,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他们也常因一件艺术、一首诗句的评论而发生小吵,他们夫妻的平凡生活,常常演绎文化情趣的情景剧目。
说来也怪,梁思成、林徽因长期在海外生活,是喝过洋墨水,吃过洋面包的,然而他们更钟情的却是中国民族的建筑和艺术。婚后夫妻二人致力于建筑事业,他们在山西对古建筑所做的调查和实测工作,不仅对科学研究贡献巨大,也使山西众多埋没在荒野的国宝级古代建筑,从此开始走向世界,为世人所知。
梁思成参加了中国营造学社。这是专门从事对中国古代建筑研究的学术机构,他担任法式部主任,从此投入了中国古代建筑的研究。他们的足迹遍及中国15个省的200多个县,测量、摄影、研究的古建筑和文物达2000余处。珍贵的龙门石窟、敦煌壁画任意被盗卖,被抢劫,千年文物流落异邦,大批古建筑危立在风雨飘摇之中。只有少数外国学者对它们进行过一些考察,而国内学者反而无力从事研究,甚至中国人学习自己祖先的文化遗产都要依靠国外编著的书刊,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状况。
梁思成深深感到这是一种民族的耻辱,他下定决心:中国人一定要研究自己的建筑,一定要写出中国的建筑史。从1931年起,他将毕生精力投入到这项事业中去。因而,他就把近代的科学方法应用到研究中国古建筑上,到处进行实地的考察、调查和测绘。
1937年,抗日战争开始,梁思成收到日方主办的“东亚共荣协会”的请柬,邀他出席会议,他坚决不与侵略者同流合污。7月7日卢沟桥一声炮响,揭开了抗日战争的序幕,北京不久将被日军占领,中国营造学社被迫南迁。梁思成从四川考察回北京后,于是,他就带领全家和领导的中国营造学社,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于1938年1月到达昆明……
1939年秋,梁思成带领中国营造学社的同事从昆明入川。他们沿着岷江、嘉陵江和川陕公路,考察了30多个县,在南溪开明绅士罗南陔等人的引荐担保下,1940年初冬,中国营造学社一行来到了李庄镇上坝村安营扎寨。
当时的李庄却成了与重庆、成都、昆明齐名的大后方文化中心。自“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应”16字电文发出起,国立同济大学、金陵大学、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等十多家高等学府和科研院所,在抗战时期迁驻李庄,使李庄成为抗战文化中心而闻名遐迩。当时的李庄盛名远扬,据说在当时寄一封国际邮件到中国,只需写上“中国李庄”4字,即可准确无误地送达。
上坝村,当时只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距李庄镇有两里路程。在那风雨飘摇的年代,地处长江边的李庄远离纷飞的战火,用广阔的心怀接纳着八方来客。不过,在李庄人的眼里,这些外来人非常神秘。他们发现,这些人的院子门口平常有守卫,出门也都是四五个一路,穿着西装,举止行为跟本地人很不一样,还经常说洋文。尤其是住在上坝村一个院子里面的人总拿些骨头、老房子的残片回去,周围村民就觉得又晦气又害怕,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营造学社是做什么的?后来跟他们渐渐熟悉之后,才发现这些人文雅亲切,有颇多学问,于是释然,就主动与他们开始往来。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从此在李庄工作生活了6年,与中国营造学社的同仁们一道度过了一段艰苦而难忘的岁月。
生活艰辛病魔缠身有爱相伴演绎浪漫
梁思成一家住在上坝村一个叫月亮田的地方,这就像他们夫妻的生活一样,是一个浪漫而又富有诗意的地名。租住的农舍,竹墙外涂了一层薄薄的泥巴,墙缝里能透进皎洁的月光,屋顶的席棚历史悠久,经常有老鼠和蛇等小生灵“客人”光顾。
这里远离都市文明,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川南雨水多、阳光少,长年累月下来就变得潮湿肮脏,一股阴湿的尿臊气味,像云雾一样弥漫在小城上空,白天常常浮云蔽日,晚间,又经常飘着连绵细雨。
首先要解决生活的基本问题,那就是要去挑水。吃水用水要到村外的水塘去挑。梁思成从来没有挑过水,当然他也不能让爱妻去挑,只能自己学着挑水吃用。他挑着两只空水桶上路,还能“轻巧”行走。但当他挑着装有水的水桶时,走在环绕水田的小路上,一不小心就“扁担挑缸钵——两头滑脱”了。当然,挑的次数多了,这也不是“高科技”,他还是慢慢学会了挑水。
当然,梁思成还有就是要修炉灶、搬运煤块、干着各种家务杂活,解决基本的生活所需。
林徽因来到李庄就身患有病,她一般都在家里不出门,白天就买一些粗米杂粮做饭,夜幕中就在“菜油灯”下,学着为孩子们缝制穿的衣服、布鞋。
营造学社属私人机构性质,当时几乎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梁思成到重庆教育部申请到的少量研究经费,难以保障学社成员的基本生计。后经批准,把他们编入“体制内”,这样每人每月可以领到一点固定的薪水。在动**岁月里,最重要的供给是每个月发放的口粮,他们用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解决温饱问题,往往有时一日三餐只能吃一个“烤红苕”、一碗稀饭、一碗青菜、一碟泡菜。
在这样生活拮据、日子艰难中度日,可以想象他们当时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苦?尤其像林徽因这样一代才子佳人,竟然落到了如此窘迫的困难境地,一个大学者的太太、美女竟然干起了女佣干的活儿,而梁思成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学着蒸馒头、做饭,还从当地老乡那儿学会了腌菜和用橘皮做果酱。
梁思成爱吃甜食,但这里除了土制红糖之外,没有别的甜品了,林徽因就学着用当地的甘蔗做成红糖,当成果酱抹在馒头上,递给心爱的丈夫说:请用“甘蔗酱”。
当梁思成在一次山穷水尽的地步时,他就率性步行到宜宾,去当铺把自己的衣服当了,便将陪伴多年的派克金笔和手表,换成两条草鱼拿回家,对妻子微笑诙谐地说:“把这派克笔清炖了吧,这块金表拿来红烧。”
生存尚且艰难,但还能克服,可他们一家人都有病在身,这就只能用坚强的精神支柱,来对抗病魔的侵袭了。
林徽因患了严重肺病,不停地咳喘,长年卧床不起;梁思成年轻时因车祸受伤,后遗症不时发作,患了脊椎软组织硬化症,行动极为不便,经常痛得不能坐立,身体极度的虚弱,体重只有40多公斤;他的弟弟梁思永已身患肺结核,梁家贫病交加,生活难以为继。
当时李庄没有一家医院,没有一个正式医生,没有任何药品。他们家里唯一的一支温度计已被用坏了,大半年时间里,梁思成只能用手当作温度计,为妻子不时量着体温。还有妻子每天要打静脉注射,他就学会了为她注射。
几个月的时间里,林徽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很多时候只能躺在**,经常大口大口地咯血,生命几乎濒于绝境。以前她那美丽的容颜,转眼间像变成了一个憔悴苍老的女人。丈夫看在眼里,疼在心间。
见到梁家生活如此困境,他们的好友费正清就多次劝他们去美国治疗和工作,都被他们婉言谢绝了。还有当时美国有好几所大学和科研机构,也来函邀请梁思成一家去美国工作和治病,也都被他们坚定地一一回绝了。对此,梁思成说:“我们的祖国正在灾难中,国难当头,我们绝不离开祖国,假如我们必需死,也要死在刺刀或炸弹下,也要死在祖国的土地上。”这对夫妻,面对困境绝境,心是如此的坦然,态度是如此的超脱。生活的苦难不怕,病魔缠身也可战胜,体现出了当时中国知识分子的骨气!
有着崇高精神境界和执着追求的梁思成、林微困,没有被暂时生活的困难所吓倒,没有被窘迫的日子打垮,反而让这两位知识分子,用乐观与豁达的态度去面对苦难的生活,演绎夫妻相爱的浪漫故事。
太阳光红红地照耀在月亮田,天空中的光芒透过房屋的天井,映射到了正在伏案写作的梁思成身上。这是一个艳阳天,林徽因的身体稍微精神一点,她就给先生端来一杯白开水,然后就开始收拾打理住的两间简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