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罗希希忽然间没了往日装腔作势的那个劲儿,满脸露出兴奋,接过话头就说:“这阵子我真是烦透了,巴不得多玩几天呢,既然周总这样热情,那我就住下不走了。”
周培扬懊恼不已,一句推辞话,竟让罗希希抓个正着。这女人,真是个怪物,你压根猜不透她那颗心里到底装了什么。
罗希希真还住下不走了。
周培扬共陪了罗希希十天。十天啊,对一般人员可能无所谓,但他是大洋老总,上万号人的总指挥。陪着陪着,周培扬才发现,罗希希让他陪着玩是假,故意熬他才是真。反正我把话撂那儿了,设立不设立,怎么设立,你看着办。周培扬后悔不迭,怎么把这一着给忘了?罗希希是谁,有名的耗子啊。就在他打算郑重其事跟罗希希摊牌时,一件更可怕的事发生了,是在酒后……
那事很荒唐很可怕。
至今想起来,周培扬都不寒而栗。
他怎么能那样呢,怎么能犯下那样不可饶恕的罪过。
长达一年的日子里,周培扬都振作不了。噩梦缠身,不敢面对。他跟木子棉好不容易从凡君带来的创伤中度了出来,日子刚恢复正常,突然地再蹦出一个罗希希,简直是找死的节奏。甭说木子棉受不了,他自己也受不了!
“周培扬,你还指望我原谅你吗,休想!”木子棉的话说得是那么响亮。
“恶心,周培扬,一想你跟那样的女人在一起,我他妈就觉得恶心。我怎么能跟一头猪在一起生活?”木子棉完全没了书香气,变得跟母狼一样疯狂且可怕。
分居因此而起。
木子棉说,哪怕这辈子她跟猪去睡,也不会再看他一眼。“恶心!”她连着骂了上百个“恶心”然后提个包走了。
那份果决,令周培扬羞愧欲死。
陆一鸣骂他:“猪脑子啊你,人家没事会让你陪十天,那叫死缠烂打,懂不懂?”周培扬刚说了句懂,陆一鸣又骂:“懂还跟她上床,还敢发生那种事。知不知道她是谁,省长千金!”
“我没上,真的没上!”周培扬极力辩解,为自己澄清。他真的跟罗希希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那晚的一切虽然稀里糊涂,但关键性的一步,他还是没走出,这个他可以肯定。
陆一鸣一脸坏笑:“没上,你以为大家都是小孩子啊,孤男寡女,衣衫不整,没上你们在做什么,搞预演还是?”
“我真的没上!”周培扬大喝一声,他真是受不了陆一鸣这种嘲讽的口气。
陆一鸣懒得理他:“跟你老婆解释去,她要是相信,你这辈子就大赦了。”
解释?
人家木子棉跟踪到宾馆,花一千元骗服务员打开了门,他跟罗希希正狼狈不堪地纠缠在**。他说他什么也没干,可罗希希近乎**着,而且他的裤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那晚他的确是喝多了,事后才想到,那都是罗希希精心谋划的,甚至帮木子棉打开房间门的服务员,也是罗希希提前安排的一个棋子。
但这种事,你怎么解释?
打那天起,周培扬的生活就乱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乱,明明白白掉进一个陷阱,一个漩涡。不,被人拉进浑水,再想拔腿,几乎不可能。这一年的时间表明,罗希希搞乱的不只是他的家庭,更有大洋。大洋这一年走过的路,太是艰难。
过去的一年,大洋业务量下降百分之二十二点三,工程中标率由以往的百分之九十三点四降为百分之八十二,三项志在必得的工程落入别人手中。更离奇的,大洋遭遇了来自各方的挤对与恶性竞争,其中就有原本对大洋根本形不成挤压的正泰。
周培扬拿到一份数据,过去一年,正泰工程量比前年增长百分之三十四,中标率由以前的百分之四十六突然提升为百分之六十二。最近更猛,铜水颇受关注的两项工程,稀里糊涂竟全由正泰中标。
这还不算,更大的压力来自资金链。以前大洋承建的工程,开工前都能拿到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工程款,款项是按工程量逐期拨付,大洋垫资部分最多只占到工程总量的百分之三十六。去年以来,大洋各项目部工程款拨付无一例外出现拖延,最为严重的,竟是工程到交工验收款项支付居然不过半!对大洋这样一家庞大的施工企业来讲,资金支付是极其重要的,每个工程多拖一个百分点,大洋这台机器运转就会不灵。可就目前财务运行情况看,恶意拖延不按合同支付的现象屡屡发生,应付未付款项高达一亿八千多万。而且大都是对方账户明明有钱,偏是找理由不付。若不是房地产这面还能硬撑住,怕是大洋年前就得宣布歇业。
这一切,周培扬都替大洋瞒住了,必须瞒住。这怕是周培扬的过人之处吧,家归家,公司归公司,他能分得开,也懂得怎么去处理。公司遭遇的危机,还有不明压力以及围攻,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包括陆一鸣,也很少提。更不在会议上陈述。公司几位副总,也让他用相对乐观的态度蒙了过去。
危机只藏在他心里,这也是一年来他顾不上处理跟木子棉婚姻危机的一个真实缘由。在他看来,婚姻危机迟早会解决,他不是已经解决了两次了吗?两次看似都要分崩离析,都要瓦解,最终却让他化解。只要不负她,就不会失去她,这是周培扬始终坚信的。而公司不同,公司危机如果不及时化解,大洋就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再说了,家庭就算出了问题,伤及的也只是他跟木子棉,顶多加上儿子可凡,公司一旦遭遇不测,连累的将多达万人。
两头一比较,周培扬自然就将天平倾斜到了公司。
现在他更是顾不上什么家庭还有婚姻了,永安大桥事故,还有事故后各方反应,让他比任何人先一步看到了灾难,看到了死亡。周培扬没敢再犹豫,按事先想好的,向二位下属下了命令。让助理王鹿生全力去查铁通公司老板铁英熊下落,必须抢在大桥事故开始善后前,将铁通对此起事故的态度还有底牌查清。周培扬不相信铁英熊会失踪,他怀疑姓铁的是受人指使,跟大洋玩阴招。跟王鹿生交代完,周培扬又转向李锐:“现在公司有了危机,是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眼下任务有两个,一是留意业界动态,密切关注其他企业,尤其跟万象这边来往密切的企业,一家也不能放过。第二个,你帮我查一件事,永安副市长魏洁在永安永景嘉园有一套住房,你以最快的速度查清这套房子的来源,注意保密,听懂我的意思没?”
李锐虽然年轻,但跟周培扬干了两年,周培扬心里想什么,他比别人更容易把握。或者说,他跟周培扬,更有默契。
“放心吧,我这就去查。”